七月初刚入夏，风里已经裹上了浅淡的暑气，这天有故人登门拜访。

那天素来沉稳的素影来得比平时都早，掀灶房的门进来时，脸上神色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轻声开口道：“主子，前厅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您的老熟人。”

云清与此时正守在砂锅炉灶边给叶辰熬药，药香正沿着灶壁慢慢往院子里飘，听见这话她握着药勺的手一顿，从半掩的灶房门里探出头问：“谁啊？”

素影迟疑了一瞬，才压低声音答道：“是那位。”

只三个字，云清与便立刻明白了来人身份。

云清与把手里银亮的药勺轻轻搁在灶边的瓷盘上，拿巾帕擦了擦手上沾着的药渍，抬脚就往前厅去。

叶辰坐在院子的竹椅上纳凉，见状心里好奇，也默默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抬眼一看，来人身着一身低调的绛紫色常服，端端正正站在厅中，容颜端庄气度沉凝，正是当今天下的女帝，云清与的姐姐云清月。

“稀客。”云清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波澜，只对着上座微微一拱手，语气平淡，“陛下亲临我这小破院子，不知道有何贵干？”

云清月站在厅中央，慢悠悠把这栋收拾得简朴干净的小院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院角那畦整整齐齐的青青菜畦上停了一瞬，才慢慢转开视线，落在跟在云清与身后的叶辰身上。

叶辰下意识往云清与身后退了半步，悄悄往她身后藏了藏。

他对这位大凤女帝确实生不出半分好感——当年自己母亲战死、自己流落他乡颠沛流离的遭遇，虽说不能把所有罪责全都算在她头上，但她终究也脱不开干系。

云清月似乎立刻就觉察了他的戒备，竟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缓和下来：“叶公子不必紧张，朕今日过来，没有半点恶意。”

云清与见状立刻侧身一步，不动声色把叶辰挡在了自己身后，开门见山道：“有话直说就好。”

云清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回去，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边关的战事已经彻底平定，朝廷的局面也渐渐安稳下来了。朕此番过来，其实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云清与眉梢微微往上挑了挑，没接话。

“这些年，朕承了你太多情分。”云清月的声音平缓低沉，再没有平日里朝堂上的锋利，“当初宫变之时，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朕如今也坐不上龙椅那个位置。朕心里清楚，以你的能力，那个位置你是能夺的，但你终究放手了。”

云清与还是没接话，只淡淡转开话题问道：“如今朝政你料理得怎么样了？”

云清月忍不住失笑：“你啊，果然还是三句话离不开正事。还算过得去，虽说比不上母皇掌权时候整肃，也总算没出什么大的乱子。”

“那便好。”云清与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云清月又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眼，忽然开口叹道：“你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