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流淌过去。
云清与真的如她所说,开始学着打理家务。
虽然起初确实闹了不少笑话——比如把盐当成糖放进汤里,或者洗衣服时忘了放皂角。
但叶辰从不嫌弃,总是笑着帮她收拾烂摊子,偶尔还会手把手教她如何分辨柴米油盐。
而叶辰的身体,也在太医院精心调配的药方和云清与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日渐好转。
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少,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甚至能在天气晴好的时候,陪着云清与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或者坐在廊下一起读读书、下下棋。
曾经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如今成了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会因为煮糊了一锅粥而懊恼半天的普通女子;而那个曾经被弃如敝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正君,也成了会被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眉眼间再无阴霾的幸福之人。
他们还在住的醉辰居开辟了一小块平整的菜畦,翻好了土施好了肥,叶辰身体慢慢好一些的时候,便搬个小凳蹲在那里,慢慢地侍弄刚种下的青菜,拨拨土浇浇水,做得有模有样。
云清与就搬个竹凳坐在旁边,手里撑着一把素布油纸伞,替他挡住斜斜落下来的日头,安安静静陪着他。
"你挡着我光了。"叶辰头也不抬,眼睛还盯着脚边刚长齐叶子的菜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晒着了我心疼。"云清与答得理直气壮,半点要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那你回去看你的兵书去。"
"不看了,"云清与把伞又往他头顶偏了偏,生怕漏一点晒着他,然后放下伞柄轻轻蹲在他身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戳了戳菜畦里刚冒头没几天、还带着嫩黄色芽尖的新芽,"半辈子仗都打够了,现在啊,我只想看你种菜。"
叶辰被她那句带着温度的"只想看你"弄得耳尖一下子热了起来,握着锄头的手微微一晃,手里的锄头差点就把刚长好的菜苗给刨了去,连忙稳住心神挪开锄头,心里那点涟漪半天都没平复。
素影偶尔会过来送些东西,或是京城各处刚上市的时鲜瓜果,或是南边 运到的、对叶辰养身体好的珍稀药材,或是京中某某府上特意递来的拜帖,想要上门拜访。
云清与对这些东西一律不多看,只让素影把吃食药材留下,那些拜帖全都原样让素影带回去,半分不想沾染从前的俗事。
有一回素影站在廊下,迟疑着开口劝道:"主子,那几位跟着您多年的大人递来的拜帖,您还是看一眼吧,一直闭门不见人,外头传起闲话来对您好不好……"
云清与这时候正坐在叶辰旁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给他剥橘子,指尖剥开橙黄橘皮的纹路,头也没抬就开口:"不见。你回去就说我已经退隐了,从今往后,不问世事。"
素影听了这话,悄悄抬眼,看了旁边坐在藤椅上翻书的叶辰一眼,恰好看见他唇角微微弯起,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便立刻识趣地不再多劝,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叶辰慢悠悠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目光没离开书页,随口问道:"你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旧部,就这么不管了?"
"管她们做什么。"云清与把剥得干干净净、一瓣都没破的橘子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全然的坦然,"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各有各的出路,我退下来了,她们反倒能更好地施展拳脚,不用再被我挡着路。"
叶辰张嘴含住橘瓣,酸甜清新的汁水一下子在舌尖绽开,漫过整个口腔。他慢慢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开口说:"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云清与问得好奇。
叶辰放下书,仔细想了想,才慢悠悠开口:"以前你身上总绷着一根紧紧的弦,整个人像拉满了的弓,随时要跟人拼命似的。现在那根紧紧的弦终于松下来了,整个人看着……"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慢说,"终于像个人了。"
云清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子笑出了声:"我以前不像人?那像什么?"
"像一把出鞘的刀。"叶辰又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好看是真好看,可锋利得很,谁都不敢碰。"
云清与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橘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坐直了身体认认真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现在呢?现在敢碰了?"
叶辰抬眼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没回答,只把手里最后那瓣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你自己尝尝,刚摘的,甜得很。"
云清与顺着他的手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吃下那瓣橘子,柔软的唇齿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带过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叶辰的手指下意识微微一缩,云清与却顺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上,轻轻亲了一下。
叶辰一下子红了耳尖,连忙把手里摊开的书举起来挡住自己发烫的脸,口是心非地说:"你越来越没正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