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学的。"云清与隔着那本书，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轻快。

从那以后，云清与便爱上了这种不经意的亲近。

叶辰伏在案上写字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研墨，手背时不时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带过来一阵轻轻的痒；叶辰坐在桌边吃饭的时候，她总记着他爱吃什么，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筷子碰到瓷碗的沿，发出轻轻脆脆的声响；夜里叶辰咳嗽得醒过来，她便立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把温温热热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静静陪着他，直到他的呼吸重新慢慢平稳下来。

叶辰起初总是被她弄得脸红心跳，下意识地躲闪，还假装生气板着脸，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他也渐渐习惯了身边这份带着暖意的亲近。

有时候云清与提着篮子出门买菜，回来得比往常晚了些，他就会不自觉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院门口的大槐树下，顺着小路往远处张望；有时候她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看书，看着看着就打盹歪着睡着了，他便会轻手轻脚找一条薄毯子，轻轻搭在她露在外头的膝上，生怕她吹了风着凉。

日子就像院墙外山涧里的溪水一样，涓涓地慢慢流淌着，没有波澜，却平淡又踏实，每一分每一秒都落得稳稳当当。

初夏的时候，叶辰开春在菜畦里种下的青菜，终于收了第一茬。

他蹲在整理得平平整整的地里，把带着露水的嫩绿青菜一颗颗小心摘下来，放进云清与捧着的竹簸箕里。

云清与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等着接，两个人一递一接，配合得格外默契，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

"够吃好几顿了，"叶辰直起腰揉了揉膝盖，满意地看着满满一簸箕油嫩的青菜，笑着说，"晚上清炒一盘，再煮一个青菜汤，正好。"

云清与跟着点头，眼睛弯起来："我去杀鱼，早上刚从村口买的新鲜草鱼。"

"你会杀鱼？"叶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云清与面不改色，半点不慌："我不会啊，你教我不就会了。"

后来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在厨房里挣扎了半天，鱼鳞溅了云清与一身的水，云清与握着刀半天都下不去手。

最后还是叶辰看不下去，接过刀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了。

云清与湿漉漉地站在旁边，头发尖都滴着水，模样狼狈得像打了败仗从前线回来的士兵。

叶辰转头看她，忍不住笑得弯了腰。

"你还笑我。"云清与气鼓鼓地抬起手，把手上的水珠往他身上弹。

叶辰一边往旁边躲闪，一边笑得停不下来："你不是曾经横扫三军的战神吗？怎么连条鱼都收拾不了？"

"战神就只管打仗杀人，战神不杀鱼。"云清与绷着脸，说得一本正经。

那天晚上，两个人搬了小方桌坐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下，就着微凉的晚风吃着自己种的青菜，喝着刚煮好的鲜鱼汤，叶辰握着筷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云清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立刻抬眼看向他。

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叶辰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防备和愁苦的平和，是从前她沉心于在朝堂里拼杀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的样子。

"比当皇女正君好？"云清与问。

叶辰垂着眼睛静了好一会儿，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藤椅扶手磨得光滑的木纹，才慢慢开口：“比当皇女正君好。也比当将军府小公子好。”

说完他才缓缓偏过头，视线落在身侧蹲着的人脸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现在的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对着朝堂上那些虚情假意勾心斗角，不用怕哪一步走错就累得满门倾覆，什么都不用怕，每天睁开眼睛就能闻到院子里栀子花开的香味，一转头就知道你在旁边。这样就够了。”

云清与轻轻把熬好药的瓷碗放在桌边，指尖还沾着碗沿浸出的细薄水汽，她绕过半旧的酸枝木桌子，轻轻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来，微仰着头静静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斜斜漫进窗棂，正好落在她线条柔和的脸颊上，把她眼底浮着的那一点晶莹湿润，清清楚楚映在叶辰的眼里。

“我欠你很多。”云清与说，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绒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叶辰低头看着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她泛着湿意的眼角，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细腻的皮肤，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没关系，你慢慢还。我们有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