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都这么跟我说。”云清与说着，不由自主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辰，原本平淡无波的目光，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云清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顿了顿，才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封封得整整齐齐的旧信，轻轻放在了前厅的案几上：“这是母皇临终之前留给你的。当年母皇的贴身宦官长衣藏了很久，前些日子才辗转交到朕手里。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亲自送过来。”

云清与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母皇熟悉的笔迹，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动了动，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云清月也没有多留，说完话就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叶辰身旁的时候，她特意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你眼光不错。”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小院的朱红门外。

叶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半天反应过来，才明白她那句话是在夸云清与。

等院门合上，云清与才迈步走到案边，拿起那封泛黄的旧信，拆开封口，慢慢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逐字看了一遍。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像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落了地。

叶辰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内容，云清与很干脆地把信递给了他。

信纸上先皇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但是收笔的地方都带着微微的颤抖，不难看出是病入膏肓的时候强撑着写下来的。

上面清清楚楚写道：“清与吾儿：你幼时朕未多顾你，心中始终有愧。你自小心思重、手段硬，朕一直怕你一时走错路，误了自己也误了天下。直到你主动求娶叶家小公子，朕才知道，你冷硬的心里其实还有一片柔软之地。能有这么一处软肋，便足够了。做帝王的心不能没有铁血，但也不能全无半分情意。你既有情有义，便是朕的好女儿。这江山皇位，交给谁朕都放心了。望你此生守住你心里那个人，莫误了这大好良辰。”

叶辰看完信，缓缓抬起头看向云清与。

她站在原地，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眼尾微微泛着红色，整个人都浸在一种软乎乎的情绪里。

“母皇她……”云清与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叶辰轻轻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抬手走过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知女莫若母，先皇虽看着待你严苛，但到底还是有着母女情分在的。”

云清与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自然是什么都知道。”

她说着反手牢牢握住叶辰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吧，灶上的药该熬干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两人并肩慢悠悠往灶房走，叶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封静静放着的旧信，忽然心里觉得，这位先皇其实也没有他之前想象中那样冷硬无情。

原来生在帝王家，也并非就全是凉薄的骨肉亲情，只是那点藏在人心底的温情，藏得太深，传到后辈耳边的时候，也已经太迟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