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童子松开小龙女的手,回身一左一右抓住李秀宁和铁心兰,足下发力,带着两人向前掠去。小龙女紧随其后,白色衣摆擦过转角,转瞬没入更深的洞道。
李秀宁与铁心兰还没来得及提气,脚下便已离地。迎面的冷风灌进衣领,两人眼前漆黑,身体却被牵得向前飞起,斗篷鼓开,像两只被拽住的风筝。
小童子沿着岩壁转过几道弯,越过积水和泥沟。前方奔跑的人刚听见衣料破风,她们便已从旁边掠过。
直到旧水脉附近,她才放缓身形,让两人落地。
脚下已漫开一大片浅水,没过脚背。水仍从新挖开的裂口里淌出,涨过原先水坑的边缘,沿地面的低处缓缓流去。人们踩着积水排成长队,脚步搅起的波纹撞在碎石堆上,又折返回来。几块从旧封堵上取下的金属混合物搁在一旁,断面上的泥正被水一点点浸散。
入口两侧各守着一个中层人,侧耳听着入水的动静,手掌搭在身前人的肩头,确认前面腾出了位置,才放人下去。
“下水后贴着洞壁往里游,过了窄口,水道就往上了。顺着游上去,冒头就是上层的湖。”
“工具贴紧身子,别挂住。前面有人,不要挤。”
人们将工具贴着身体,一个接一个钻入水中。等前面的人没了顶,后面的人才上前,纵然呼吸急促,也没有谁推挤。
提醒声与入水声轮番响起,队伍移动得很快。小童子四人跟在后面,没等多久,便到了水边。
小童子牵住铁心兰,小龙女牵住李秀宁,四人先后下水。凉水漫过口鼻,将地面上的脚步声隔断。
四人贴着洞壁往里游,小童子与小龙女一前一后,牵着两人穿过新清出的窄口,石壁上的尖角不时擦过衣袖。
窄口后,水道稍稍宽了些。小童子和小龙女看见底下散着一地沉寂的骸骨,断裂的臂骨横在泥沙间,几颗头骨半埋着,肋骨与碎石混在一处。前方游过的人带起浮泥,缓缓掩过骨缝,又露出来。
小龙女伸向洞底借力的手停了一下,转而扶住石壁。身后又有人游来,她便握紧李秀宁的手,沿向上延伸的水道继续游去。
李秀宁与铁心兰不敢松手,狭窄处摸着洞壁借力,宽阔处便跟着牵引往前游。直到水里渐渐透出青白光,两人才隐约看清近处的手臂与石壁,出口已在上方。
四人破水而出,刚换了一口气,岸上便有人喝道:“往水里砸!”
几只矿壳罐迎面飞来,砰地撞碎在湖沿与石栏上。罐中赤红的矿渣泼溅开来,黏在石面上冒起灼热的烟,落进水里的碎渣则嘶嘶作响,腾起一片白汽。
“当心!”小童子拉着铁心兰往旁边一沉,小龙女也带着李秀宁避到石栏下方。熔渣弹的碎壳擦着栏柱落水,炽热矿渣沿石缝淌下,逼得四人贴着湖壁,再往旁边游开一些。
这里正是城镇中央的小湖,窥天镜里平整明亮的广场,如今满是奔跑的人影。下层人不断从湖中上岸,沿广场和左侧街巷与守卫厮杀。一队先上岸的人浑身滴水,举着石镐与铁片,迎面顶住逼近湖沿的热刃守卫。
已有几名守卫被杀,菌衣被撕烂、踩进泥水,夺来的几把热刃正挡在队伍前面。刀锋相撞,持刀的人勉强抵住劈砍,同伴趁隙压上。
可守卫仍不断压来,倒下的守卫只有零星几个,下层人的伤亡却已是他们的数倍。石栏前横着尸体,伤者伏在血水里挣扎,新上岸的人还没喘匀气,便有人接过夺来的刀,顶进前面的缺口。
“后面的,快上岸!”喊声夹在刀兵撞击声里。
湖中接连有人冒头,摸着石沿往上爬。前面那一队顾不上回身,仍死死拦着守卫,为身后的人多争取片刻。
另一队上岸后,便在他们身后跟着几名中层人贴着石栏散开。那几人眼眶残缺,还能辨出墙脚和岩壁上的模糊菌光,手里拿着平日记工的骨板。
一名中层人摸到菌床旁,举起骨片,在板上连敲几下。成组的脆响穿过石镐的杂音,附近的下层人便循声靠近,沿墙摸到菌丛,挥镐将它刮落。落地的菌仍泛着青光,又被揉碎、踏进泥水里。高处够不着的,中层人便扶着同伴的手臂,引着他们将糊满湿泥的工具抹上去。
铁心兰扶着石栏,看着那片青光被踩灭:“他们在毁发光菌?”
“他们要让守卫看不清人和路。”李秀宁压低声音,“中层、下层的人耳朵灵,光灭了,反而是他们的主场。”
“别留光,砸掉!跟着敲板声走!”一处菌光灭了,敲板的人便转向下一处。附近的同伴循着脆响跟上,街口也响起同样节奏的回应。一片青光暗下去,又是一片。
石栏尽头,一名热刃守卫守在菌光下。一个下层人循着脚步声扑近,举起石镐,还没砸下,木柄便被热刃截断。刀锋顺势劈进肩头,他惨叫着跪倒,血沿手臂淌上石板。
后面的人一时收不住,撞在他背上。守卫抬刀再砍,其中一人摸到守卫的腿,猛地抱住。刀锋扎进抱腿者的背,他身子一挺,双臂却仍死死扣着。守卫用力抽回热刃,拖着他往后挣。几个人跌撞着挤在一处,有人用断柄往前捅,有人挨了刀,倒下时仍扯住身前的人。
一名中层人贴墙挪近,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骨板险些脱手。他将板抵在胸前,急急敲响。两个下层人循声摸来,一人抡镐刮落菌丛,另一人手脚并用,将发光菌踩灭。
混战中,守卫的菌衣也被扯烂,沾上泥血,胸前只剩几处黯淡的亮斑。
那一角终于暗了,守卫挣开腿上的双手,踉跄着后退,热刃的红光只映出脚边纠缠的肢体。几步外又有人逼近,他却辨不清方位,刀锋劈中石栏,镐头随即撞上他的膝弯。他重重跪下,更多脚步与喘息涌了过来。
邻近的士兵开始退向尚有菌光的地方,敲板声追着亮处移动,血泊里的伤者还在挣扎,又有人踩过湿滑的石板,循声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