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通了。”

星火的小手还搭在小童子肩上，气息急促。她身上沾着新泥，指缝里嵌着泥沙，几处破皮被水泡得发白，背后仍是那个小小的泥篓。

“我们按你们指出的位置，轮着往里挖。清开松石后，里面果然还有水道，能绕过原来堵住的地方。”

小童子和小龙女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喜色。李秀宁与铁心兰循着星火的声音，也往她身边挪近了些。

“可到了另一边，我们摸到了好多骸骨。”星火的手从小童子肩上滑下来，“有的散在泥里，更多的混在金属混合物里，把原来的水系口堵得严严实实。有些骨头只露出半截，怎么也取不下来。”

她搓了搓指上的泥：“那些头骨上，连眼窝都没有，摸过去是平的。和我们一样，是下层的人。”

几人静了下来。

“有的头骨裂着大口子，肋骨、胳膊和腿骨也断了不少。大家猜，他们生前或许为这条水路抗争过，可最后输了，死后连遗骸都被拿来封路。”星火声音低下去，“反抗的人，还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一个也没能活下来。”

李秀宁缓缓道：“若知情的人都没能回来，下面的人便只会知道水路不通，再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不通。”

星火点头：“我们一直以为，除了龙门，就没有别的路能上去。”

远处住宅区方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夹着工具碰撞的轻响与急促的嗡鸣。星火侧耳听了片刻：“组织已经叫了很多人，现在都在走水路，一批接一批，往上层游。”

忽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一声巨响自高处炸开，闷雷般滚过两侧岩壁。小童子和小龙女同时伸手，护住星火与身旁两人，往坑边靠了靠，细碎泥屑随即簌簌落下。

星火猛地缩起肩，伸手攥住小龙女的衣袖。等震动稍缓，她才抬起头，指尖却仍紧紧扣在布料里。

星火背后，上层石沿外猛地腾起一团焰火。

火舌越过高处的岩沿，卷上龙门附近的石壁，将那里的发光菌尽数吞没。菌丛焦黑剥落，原先环着拱门的微光彻底熄灭。火焰退去，龙门便没入黑暗。紧接着，另一处火光炸亮，几道模糊的人影从石沿后一闪而过。

四人仰头望着，李秀宁与铁心兰也看清了高处翻卷的火焰，身边的人与脚下的路却仍隐在黑暗里。两人撑着坑边，掌下的岩石还在震。

星火看不见火焰，偏头听着，却笑了。

“这可能是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她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切，“他们已经在上面开战了。”

“我是来告诉你们，水系通了，你们可以从那里离开。”星火转回脸，“我也该走了，还有人要去联系，叫上他们，我就去参战。”

她才往前挪了一步，铁心兰听见衣料擦动，连忙摸索着拦住她，抓住她的手腕。

那腕子细得几乎一握便尽，铁心兰指下触到一处破皮，星火的手轻轻缩了一下。

铁心兰连忙放松手劲，却仍拦着她：“星火，你别去。上面已经打起来了，你还只是个孩子……”

“我的母亲在上面。”星火出声，没有挣扎。

又一声爆炸截断了远处的呼喊，红光掠过高处的岩壁。铁心兰被震得肩头一紧，掌中的小手却没有再缩，星火的声音清楚地接了下去：“我的朋友在下面，我的同胞在洞里。”

她顿了顿：“我没有后路。”

星火攥着小龙女衣袖的那只手，一点点松开了。

铁心兰张了张嘴，抓着她的手却没有再收紧。

星火伸出另一只手，摸到铁心兰的手背。那只小手冰凉，指尖带着湿泥：“留在这里，也还是在他们手里。我躲着，他们就不会再抓人了吗？”

小龙女看着星火脚边被震落的碎石，没有接话。

铁心兰的手慢慢松开，转而轻握住她的手掌，不敢再碰疼她：“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星火点了一下头：“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