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循声伸出手，去摸星火的手。她取下腰间的短刀，连鞘放进星火掌中，等她握稳，才松开手。

星火怔了怔，指腹沿刀柄摸过去：“给我的？”

“对，给你的。”李秀宁道，“星火，这是我送你的成人礼。”

刀柄结实完整，正好能扣进掌心。星火摸过刀鞘，紧紧攥住刀柄，侧头朝着李秀宁的声音，认真道：“谢谢。”

小童子伸手按了按她的肩：“星火，要活着。”

“好。”

星火扯下泥篓放在脚边，俯身撑地，爬出小坑，向石道跑去。

起初，她仍像往常那样手脚并用。跑出几步，握刀的手先离开了地面，随后，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腰背一点点挺直，她开始用两只脚奔跑。

头几步很不稳，身体左右摇晃，几乎扑倒。她伸手扶住岩壁，稳了一下，便又松手，继续向前。

小童子和小龙女立在坑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沿空寂的石道跑远。高处焰火翻涌，她越跑越直的背仍没入沟底的黑暗里。铁心兰想往前跟一步，被小龙女轻轻扶住，只能听着那串脚步渐渐远去。

星火沿着通往住宅区的岔道转过岩角，很快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坑边只剩下她放下的泥篓。

铁心兰的手还停在身前，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垂下；小童子与小龙女俯身拿起放在坑边的佩剑。

李秀宁仍扶着身后的岩壁，侧耳听着上方接连传来的轰鸣：“我们也该走了。”

小童子和小龙女循着先前记下的路线，带李秀宁和铁心兰往旧水脉走去。

走过一段空寂的石道，四人才重新进入住宅区。这里不再有孩子追逐的笑声，只有急促的脚步与爬行声。小龙女看见许多人从洞坑里出来，手中握着缺口石镐、断柄铁铲，或是一截绑着尖石的木棍。平日刨泥采矿的工具，如今都被当作武器，跟着他们奔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站着跑，有人仍手脚并用。破旧衣摆拖过湿地，石镐磕着岩壁，谁也顾不上停。

一处洞口前，一个女人正把孩子搂在怀里。她摸过孩子的脸，又将他的小手放进老人掌中，这才拾起地上的铁片。孩子攥住她的袖口，她俯身说了几句话，慢慢将那只手解开。

另一个洞里，男子跪在无法起身的老人面前，额头抵着老人枯瘦的手。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一块菌饼塞进他衣襟里。

他们道别的声音很轻，四人经过时，只听见一句：“等我回来。”

再往前，多数洞坑已经空了。旧布还铺在原处，半只木箱仍靠着洞壁，有的洞口连遮风的破帘都来不及放下。

这片先前拥挤的住宅区，竟已十室九空。

小龙女与小童子十指紧扣，带着身后两人避过路上的碎石。小龙女望了一眼那些空洞，低声道：“童儿，我们这是挑起了一个国家的战争吗？”

小童子摇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是的，是上面那些人，把整个国家逼到了这场战争里。”

铁心兰立刻接道：“对，小童子说得没错！错的是上面那些人，他们太欺负人了！”

李秀宁沉默片刻，声音发沉：“可双方武器相差太大，星火他们可能会败得很惨。”

铁心兰脚步一顿，掌中仿佛还留着星火那只小手的凉意，她攥了攥手指，声音不觉急起来：“可不打，他们就有活路了吗？”

李秀宁无奈道：“我只是从双方军备判断，我也希望他们能赢。”

铁心兰还要开口，上方忽然又响起一声爆炸。这一次，轰鸣接连滚过岩层，脚下的湿泥都在震。一个奔跑的人险些跌倒，扶住岩壁稳住身形，便继续往前。

小龙女忽然停步，爆炸的余响里，似乎还夹着几串急促的枪声，隔着岩层，听不真切。

她在窥天镜里见过上层的热刃和车辆，可这动静却让她想起海盗船上的炮火。

“我们得快点上去看看。”她道，“上面的动静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