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去大半，许律师约林知夏见面。

这一次不在会议室，就在事务所楼下的茶馆。她到得早，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来才发现门一开就进风，便又换到里面。

几个月里，案件走过调查和审理，林知夏按通知补过材料，也到场说明过自己的经历。她不再每天追着问，但每一次陌生来电，仍会先看两眼。

上一次在法院见到陈启明，他比五月瘦了，头发剪短，身上那种随时能笑着把场面接过去的从容已经没了。

她坐在旁听席，隔着一段距离看他。他也朝这边看过来，像是还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熟悉的反应。林知夏握着包，没有点头，也没有避开。

陈母坐在另一边，拿纸巾不断擦眼睛。她中途出来透气时，两个人在走廊碰上，对方叫她知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真不能再帮着说句话吗？”

林知夏说自己能说明的事实都已经说过了。

陈母眼里那点光暗下来，转身去找陪她来的人。林知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律师出来，继续把该办的事办完。

那天结束后，她没有立刻回家，在路边坐了很久。以前设想过的痛快并没占满她的心，更多的是疲倦，和一种终于不用再猜下一张纸会从哪儿出来的安静。

苏曼那天也去了，离开时接到孩子的电话，小满说作业本找不到，她在电话里叫他先看看书包侧袋。说到第三遍，声音已经带火，完全不是刚才在里面那副绷着的样子。

林知夏听着，忽然笑了一下。苏曼回头看她，顺手朝她挥了挥，快步去赶车。

许律师进门后，把主要结果告诉她。

陈启明获刑，已经生效的判决里也写明了退赔。以虚假项目承诺骗取资金、使用不实材料，不再只是他口中的周转困难。赵同生参与的部分有相应处理，实际债务和返还事项也在继续落实。

“不是所有钱都能马上回来。”许律师说，“这件事你父亲也知道了。”

林知夏点头。

她看过涉及自己的内容。老屋没有成为他们处置的财产，她不承担那些借款。父亲要向被他拉进来的老朋友交代，却不用替陈启明偿还那张拼接文件上的债。

这些话早已经确认过，落在最后的结果里，还是不同。

林知夏把纸翻回第一页，手按在桌边，很久没有说话。

茶送上来，她端起杯子，发现杯底还很烫，又放下了。

许律师没有催她，只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还有没有……”林知夏开口，又停住。

“想见你？”

她点了一下头。

许律师说陈家确实托人问过，想让她念在以前的关系上帮忙再说几句话，她已经转达由林知夏自己决定，不接受直接打扰。

林知夏望着杯子里浮起的茶叶。

她想起那支黑笔，也想起陈启明有一次去医院接父亲，满头汗，把缴费单塞进口袋。

可她已经不想再去问他，到底哪一次说的是真话。

“不见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