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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长江防线,战事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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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江水渐涨。

长江两岸的仗,已经打了整整四个月。

朝廷官军守着江北,铱南王叛军踞着江南,两军隔着一条大江,你攻我守,我进你退,来来回回拉锯了不知多少场。江面上每日都有战船穿梭,炮火硝烟隔着几十里都看得见。

仗打得胶着,最苦的却是沿江的百姓。

战火顺着江岸蔓延,先是江南的州县遭了殃,接着江北沿岸也未能幸免。村舍焚毁,良田荒芜,青壮年被拉了壮丁,老人妇孺拖家带口,沿着官道向内陆逃亡。

京城里,议论战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西市口的馄饨摊前,老张头一边煮馄饨,一边叹气:“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不是嘛!”郭沌蹲在摊边,一脸愁容,“我表舅从江边逃难过来,说沿江的村子,十室九空!好端端的地,全荒了!”

“我家那口子的娘家,就在江北岸。”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抹了把泪,“前些日子捎信来,说村子被烧了一半,她娘家的哥嫂,带着孩子往北逃了,如今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徐杳端着碗馄饨,听得直皱眉:“朝廷不是派了肃王去打吗?怎么越打越乱?”

“打什么呀!”郭沌压低声音,“我听说,肃王爷在江北跟叛军打了好几仗,有赢有输,谁也奈何不了谁!倒是那些当兵的,走到哪儿抢到哪儿,比叛军还狠!”

“嘘!”老张头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怕什么!”郭沌梗着脖子,“我郭沌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张嘴,实话实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反正啊,这仗再打下去,苦的是咱们老百姓。”

老张头沉默了片刻,往锅里添了瓢水:“是啊……这仗再打下去,输的不是哪一边,是大铱的百姓。”

陋巷,沈镧的小院。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战报,都是谢砚从各处搜罗来的。

沈镧一封一封地翻,眉头越皱越紧。

战报上写得清楚:江北岸的抚州,城破。叛军过境,城中文武弃城而逃,百姓来不及走的,死伤无数。

又一份:江南的临江县,朝廷官军与叛军激战三日,官军粮道被断,被迫退回江北。临江百姓,尽数沦为叛军治下。

再一份:江面上,官军水师与叛军水师大战一场,互有损伤。叛军退了十里,官军也无力追击。

“四个月了……”沈镧放下战报,揉了揉眉心,“朝廷的兵,叛军的兵,加起来几十万人,耗在这条江上,谁也吃不下谁。”

晚翠端了碗绿豆汤进来,小声道:“公子,您都看了一整天了,歇歇吧。”

“睡不着。”沈镧接过碗,却没有喝,“晚翠,你说,这仗要是再打半年,会是什么光景?”

晚翠想了想:“那……沿江的百姓,怕是要逃光了。”

“逃光了,谁来种地?谁来交税?谁来养兵?”沈镧低声道,“到那时候,不用叛军打过来,大铱自己就先垮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难民。

这些日子,京城里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有从江南逃来的,有从江北逃来的,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官府在城门外设了粥棚,可粥棚的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哪里养得活这许多人。

“晚翠,”沈镧忽然道,“你去巷口的粥棚看看,回来告诉我,那些流民,都是什么模样。”

“啊?”晚翠一愣,“公子,您看他们做什么?”

“我要知道,这仗打下去,大铱要付出什么代价。”沈镧淡淡道。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颠颠地跑出去了。

沈镧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战报,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抚州失守,百姓死伤无算。

——临江粮道被断,官军无功而返。

——江南三州,沦陷过半。

她笔锋一顿,又写下一行:

——若此局不破,大铱元气,将尽耗于此江。

傍晚,晚翠回来了。

她眼圈红红的,进门就抹眼泪:“公子,那些流民……太惨了!”

“怎么个惨法?”

“有个老奶奶,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在粥棚外头排了一天的队,领到一碗稀粥,自己一口没喝,全喂了娃娃。”晚翠抽噎道,“还有个小哥哥,瘦得皮包骨头,说他爹被拉了壮丁,娘死在路上,就剩他一个人……”

沈镧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当年逃出京城的光景——也是这般的兵荒马乱,也是这般的孤苦无依。

“晚翠,”她低声道,“你去厨房,把我那半袋米,送到粥棚去。”

“公子,那……那是咱们的口粮……”

“我吃得少。”沈镧道,“去吧。”

晚翠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个破布包,一脸为难:“公子,粥棚的管事不收,说咱们是私相授受,怕惹麻烦。”

“不收?”沈镧挑眉。

“嗯!”晚翠气鼓鼓道,“那管事还说,要捐粮,得先到坊司报备,批了文书才许捐——公子,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捐个米还要批文书!”

沈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有意思。灾民在城外饿着肚子,城里头捐点米,还要走坊司的文书。”

“可不是嘛!”晚翠跺脚,“奴婢看那管事,就是存心刁难!”

“他不是刁难。”沈镧淡淡道,“他是怕担责。战乱年间,私捐粮米,最容易被人扣上‘收买民心’的帽子。他一个小小的粥棚管事,担不起。”

“那……那咱们就不捐了?”

“捐,但要换个法子。”沈镧站起身,“晚翠,明日一早,你去西市口找老张头,让他每日出摊时,多熬一锅粥,摆在摊子边。谁要喝,尽管盛。”

“老张头?”晚翠眨眨眼,“他一个卖馄饨的,怎么施粥?”

“馄饨摊边施粥,是‘老张头心善,自己掏钱接济街坊’。”沈镧道,“跟咱们沈家,没有半点干系。坊司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晚翠恍然大悟:“公子高明!”

沈镧没接话,重新坐回案前。

晚翠却还在嘀咕:“公子,您说那粥棚管事,他就不怕被戳脊梁骨吗?”

“他怕。”沈镧道,“但他更怕的是丢饭碗。这乱世里,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就不容易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翠,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恶人作恶,而是好人为了自保,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次日清晨,西市口。

老张头的馄饨摊边,果然多了一口大锅。锅里熬着稀粥,热气腾腾,锅边立着一块木板,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老张头请街坊喝粥,不要钱。”

郭沌蹲在锅边,一脸狐疑:“老张头,你发财了?好端端的,施什么粥?”

“发什么财。”老张头头也不抬,“我瞅着城外那些流民可怜,多熬一锅,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你咋不在城外施?”徐杳问。

“城外?城外有官府施。”老张头撇撇嘴,“我这锅粥,是给城里那些面皮薄、拉不下脸去城外排队的人留的。这年头,谁还没个难处?”

正说着,一个衣衫破旧、背着孩子的妇人走到锅边,犹豫着不敢上前。

“大姐,来一碗?”老张头招呼道,“不要钱!”

“我……我有钱。”妇人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手却直抖,“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够,够!”老张头盛了满满一碗粥,递过去,“一碗粥,哪用得着钱!快喝,趁热!”

妇人接过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声道谢,端着碗蹲到墙根,一口一口喂给孩子。

郭沌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嘟囔道:“老张头,你这一锅粥,能喂几个人?”

“能喂几个是几个。”老张头道,“总比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强。”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再说了,昨儿夜里有人给我送了一袋子米,说是……街坊们凑的。我寻思着,人家都舍得,我这一锅粥,又算个啥。”

郭沌和徐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年头,肯往城外送米的,哪是什么街坊——十有八九,是那位住在枯荷巷的沈公子。

京畿卫戍,预备营。

马三靠在营门口,望着城外乌泱泱的流民,叹了口气:“这仗再打下去,京城怕是要被挤爆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弟兄接话,“听说江边那几个州县,十室九空。能跑的,都往京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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