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伤如此浩大,如此冰冷,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不解。
她的表情因失望而变得平静。
然后她平静地开口问吉碧蕊:“是不是因为妹妹的顽疾根治了,你们用不着我了,所以就可以把我送去扶桑,不在你们跟前碍眼了?”
此话一出,轮到吉碧蕊无法保持平静了。
又一记耳光响亮地落在了时归的脸上。
时归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个不孝的逆子。”吉碧蕊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她:“你给我滚,滚出去!”
时归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滚啊!听见没有!”她这眼神显然又刺激到了吉碧蕊,吉碧蕊索性开始推搡起她,“我让你给我滚出去,你要是不自己滚出去,我就命人把你拖出去!”
时归被她推出了殿门,跌坐在了门口。
“忤逆不孝的东西,不知感恩的妖怪!”若不是穿着繁复华美的宫装,吉碧蕊怕是恨不得直接踹她一脚,“你别再让我看到你,我不想再看到你。”
吉碧蕊方才同时归谈话的时候遣散了下人们,此刻那些人听见前殿传来这么大动静,纷纷涌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
吉碧蕊在众人的搀扶下,继续气喘吁吁地冲跌倒在门口的时归吼着:“滚!你给我滚!”
将时归赶出了门她犹不解气,又对身旁的宫人道:“你们听到了没?以后不许她再来凤仪宫,看到她就把她赶出去,我不想再见到她。”
那些宫人哪里敢多说一句话,只能连忙应下。
吉碧蕊气得狠了,像是喘不过气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她身边的姑姑连忙对一旁的宫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娘娘身子不适吗?还不快点去取娘娘的安神药来?”
小宫女们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应声跑开。
那姑姑又把头转向时归:“殿下,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哪里经得住您这样三天两头地气?您要是再不走,真把娘娘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就真的是大不孝了。”
时归抬头望了吉碧蕊一眼,然后目光在周围宫人们的脸上扫过。
看着她们或惊慌或鄙夷或愤恨的表情,她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手撑着冰凉的门框和地面,她动作迟钝地站了起来。
站直身子后,她甚至没有整理一下自己被推搡得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就这么顶着所有人的视线,转身迈出了凤仪宫高高的门槛,踏入外面那条被阳光照得白晃晃的长长的宫道。
宫人们想必是为吉碧蕊取来了安神药,身后又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不过时归没有回头。
她还没有走出太远,凤仪宫沉重的殿门就迅速地关上了,嘈杂的声音也随之隔绝。
宫道很长,两旁是巍峨高耸的宫墙,头顶是一线狭窄的蓝天。
时归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身影在巨大的宫墙之下显得单薄而渺小。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只记得耳边有风声,不远处有宫人的说话声,除此之外还有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直到熟悉的殿门和匾额映入眼帘,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揽月阁。
就在她踏入院中,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时,一道身影自阶前奔了过来。
正是在揽月阁等候了她好一会儿的北宫将辰。
他原本在殿内坐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抬眼去看,见到时归这副狼狈的模样,连忙从殿内走出,一把将她扶住。
时归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向他。
正午的阳光从庭院上方倾泻下来,给北宫将辰笼上一层模糊的金边,连他的面容也在那片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切了。
“师兄,是你吗?”时归没有挣扎,只问了这么一句,便任由北宫将辰将她扶进殿内。
春光和秋水候在殿内,见时归这副模样被扶进来,俱是面色一变。
不过北宫将辰在这里,她们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只是慌忙地围上前来。
“殿下。”春光斟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递到时归面前。
时归接过水杯,却仍旧怔怔的,垂首盯着杯中的水发呆。
北宫将辰注视着双手捧着水杯,有些失魂落魄的时归,示意春光和秋水退下,自己则坐在时归对面,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覆盖住那道红肿的伤痕。
时归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依恋地将自己的脸贴向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一股暖流自他的掌心传来,治愈着她脸上的伤痛。
而她的眼泪也在这时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