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将辰托着时归的脸颊。

从他掌心溢出的灵力温润，无声地抚平了她脸上的伤痛。

她脸上的红肿很快就消退了大半，只余下些许淡淡的红痕。

北宫将辰垂首望着她，目光落在她雾蒙蒙的眼睛上，然后轻声对她道：“今日上午我来揽月阁寻你，春光说你一早便去了凤仪宫，而且特意吩咐她们不要跟着。”

他轻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珠：“所以我没有去凤仪宫，就在这里等你。”

时归闷闷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点了点头。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手掌里，泪水在他的掌心弥漫，带来微凉的湿意。

殿内安静了片刻。

时归脸上的灼痛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只剩下那股温和力量带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北宫将辰的声音在这时再次响起：“你要是不愿意去扶桑，我可以阻止。”

时归将脸从他的掌心抬起，睁着朦胧泪眼望向他，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北宫将辰注视着她：“你忘了么，我告诉过你，只要我在一日，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勉强你去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他用手帕为她仔仔细细地拭去脸上斑驳的泪痕：“相信师兄，我说到做到。”

“师兄，我相信你。”时归却还是摇头：“但我是自愿去的。”

北宫将辰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今天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时归小小年纪，声音听起来却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清醒。

“天枢是我的故乡，这座皇城是我的家。”

“这明明是事实，但我总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找证据去证明，总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别害怕，这里是我的家。”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但生活在这里的每一日每一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感到害怕。”

“真的很没意思。”

每次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都被她迅速地一把抹去。

“与其一遍又一遍地自证，再一遍又一遍地失望，倒不如离开。”

有一些人，尤其是至亲之人，也许离得越远，反而看得越清。

她冲北宫将辰勉强地笑了笑：“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之前我不愿意去扶桑，一是因为舍不得你们，二是因为害怕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害怕去了扶桑，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处境会比在天枢还不如。”

“但是今天我突然就觉得，就算去扶桑再不好，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她将手中已经变得微凉的水杯放下：“现在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师兄和师父。”

“除此之外，别无挂念了。”

北宫将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与她对视片刻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他牵着她的手站起身。

时归任由他牵着自己，茫然地跟着他站起身来。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术法，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揽月阁，穿行在午后空旷的宫道上。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贴得很近，两人相握的掌心传来一阵阵暖意。

宫门外，一辆玄色马车早已候着，北宫将辰扶时归上车，自己也随后坐入。

车内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闻来令人放松。

时归靠着车壁，目光虚虚地落在晃动的车帘以及缝隙外倒退的街景上。

方才与母后的那一场争执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待在师兄身边，她觉得安全了，却也没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北宫将辰安静地坐在她的身侧，同样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马车最终停在了北宫府邸门前。

门房打开门后无声地行礼退开。

北宫将辰牵着时归下车，带着她径直进入府中，穿过几重庭院回廊，转向府邸深处，来到平日少有人至的后院。

时归越走越觉茫然，纳闷北宫将辰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不过她也没有开口问，只是闷头随他往里走。

越深入后院，道路便越幽静，两侧种满树木，奇石林立，与前面齐整威严的宅院格局截然不同，倒像是一脚踏入了某处山林别院。

最终，北宫将辰在一处看似寻常的竹林前停下了脚步。

竹影深深，日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洒下细碎光斑，地上铺着厚厚的叶片，踩上去柔软无声。

前方已是府墙，看似再无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