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拿手指尖戳一下苏木肩膀,轻笑着问他:“自作主张把人带上。不介意多付一个人的餐费吧?”
“介意又能怎么样?还能真将他丢下吗?”
苏木转头看关山月,那双琉璃珠儿般的眼睛平静清冷,看不出半点玩笑意味。
关山月与苏木多年老友,却不会上他的当,立刻笑容加深故作为难道:“哎呀,既然你这么小气,少不得我又要做一回恶人。”
当即抬高声量向冯昱喊话:“小昱昱,你师兄嫌弃你胃口太大吃太多,今晚的大餐就不带你了。”
冯昱慌慌张张跑到苏木跟前,怀里的背包拉链只拉到一半,急切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忐忑望着他:“师兄……真的不想带我吗?我,我保证这次尽量少吃一点。”
别看冯昱长得纤细瘦弱,本质却是生猛的肉食动物。每回吃烤肉,他一人干掉的乱七八糟的各种肉,是苏木和关山月两个人加起来的量。
关山月憋笑到双肩打颤。
苏木视线回到冯昱身上,语气有点无奈:“没说不带你。”
冯昱却没有这样容易哄,可怜巴巴的:“可是,刚刚师姐明明说……你不想带我。而且,我好像也听到了……”
“没错。小昱昱你绝对没听错!”关山月自苏木肩膀后面探出头,尽心尽力恐吓冯昱,“你师兄嫌弃你饭量太大,不想带你去吃大餐。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啊,已经捉襟……啊!死木头你想杀人啊!”
苏木忍无可忍,抓起一把直尺将关山月戳到一边。
“真的带你去。”苏木再次向冯昱保证。看小师弟还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再认真将情况一一说明,“随便你吃多少。没嫌弃你胃口好。生活费也足够。”
冯昱这才真正放心,小巧的面庞露出灿烂笑容。
“师姐,”他歪头对关山月笑,神情在羞涩中,隐约间又显出些微不甚明显的得意,“师兄没有嫌弃我~~”
“哦没有嫌弃。这就骄傲了?”关山月笑意更甚,直接走到苏木身边挽住他手臂,“看,你师兄也没有嫌弃我呢~”
冯昱当即跨下小脸。
苏木的极端洁癖整个P大几乎人尽皆知。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挽苏木手臂。
关山月放声大笑,赶在苏木将要发作之前抢先松开他,顺手赏给冯昱脑门一记响亮的弹指:“小样儿~跟我耍心眼儿,你还嫩了点。”
“我没有啊师姐……你冤枉我~~”
“你冤枉我~~小昱昱,才几天不见,怎么比上回更嗲了?”
“才没有。我讲话的语调明明很正常~~师姐不要乱说!”
身后两人叽叽喳喳吵闹不休。苏木忽略耳边的噪音,径直向前走出实验楼。
秋色已浓,道路两侧的枫叶开始变作深深浅浅的红,其间夹杂金灿灿的银杏树叶,自眼底迤逦铺陈至远方。
苏木深深呼吸。空气清凉怡人,充盈在胸腔里也使人生出鲜活的动力。
关山月跟冯昱笑闹着越过苏木,跑到台阶中间两人一前一后停下,回头向他招手。
“快一点啊磨蹭什么呢?不会真的想耍赖不请客吧?”
“就是呀,师兄不会想赖掉我们的牛肉吧~~”
关山月习惯性拿苏木玩笑,冯昱也不记前仇为她帮腔。
苏木双手插进口袋,浅淡笑意自唇边一闪而过,摇一摇头,抬脚步下阶梯:“……来了。”
现下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坏。学业繁忙少有空闲。偶尔抽出点余暇,也有聒噪但并不惹人厌烦的朋友与同窗相伴左右。
人生总不能尽善尽美。若亲情与爱情注定不会圆满,能有钟爱的事业跟友情弥补一二,也已算是上天仁慈吧。
苏木一如既往话少。冯昱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总想与他多聊两句。关山月觉得有趣,忍不住又说些有的没的去招惹冯昱。两个人便又闹起来,嘁嘁喳喳地拌嘴,仿佛两只话痨的雀儿。
苏木一面听他们吵闹,一面琢磨实验数据,思绪渐渐跑远。直到脚下踩到一根干枯的细小树枝,“咔嚓”一声脆响才将苏木唤回神。抬起头,同伴已经走出十数米远。
正要加快脚步跟上,忽然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自身后荡悠悠飘过来:“还以为你有多用功呢。原来小日子过得这么惬意滋润啊。”
苏木飞快回头。
距离不远处的一棵行道树旁,何川一袭橄榄绿风衣,懒洋洋倚靠在树干上斜眼瞟着他,用一副极欠揍的语气道:“你这是什么见鬼一样的表情?怎么,刚分开没多久就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