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多时候,越是想要逃避,越是要被迫面对。
何蕊欣返校后,何川照常上下班,情绪和行为都表现得挺正常。
或许是太正常了,让赵婷产生了何川已经在慢慢想开,不久就会接受苏木从发小变身妹夫的错觉。
赵婷跟何蕊欣的一系列密谋,渐渐地不再只是地下行动。她开始毫不避讳地在家里跟何蕊欣视频连线,帮宝贝女儿挑选苏木大概会喜欢的衣服搭配。甚至还摆出何蕊欣不同风格的穿搭照片,将何川喊过去征求意见。
理所当然以为何川跟苏木最要好,也应该最了解苏木的喜好。即便何川不肯亲自出面牵线,只要他能在背后稍稍点拨一二,苏木早晚都会对何蕊欣倾心。
“知道你跟苏木做了差不多二十年亲兄弟,一时半会儿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妈都理解。”
也不知是不是何蕊欣那边当真有所进展,赵婷面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对何川讲话也分外通情达理,“不过啊小川,你也得有意识地开始逐渐调整自己的心态才行。要不然等苏木真的换个身份上咱家门,你怎么办?你还能把人给赶出去?到那时候妈可不能再依着你了啊。先把丑话跟你说前边儿。”
何川急忙把自己关在阳台,扒在窗口一连做了十数个深呼吸,才勉勉强强将冲到嘴边那堆能把赵婷气到满级爆炸的浑话给嚼碎了咽下去。
那晚何川着实憋闷到难以承受,将这桩事的主人公掩去姓名,细节处再稍加粉饰,打电话给曹嘉明疯狂吐槽宣泄。
他自觉在讲述中还是掩饰得蛮不错的。话音落下,曹嘉明沉默几秒钟叹一口气,“你费这么多劲干嘛,这说的不就是你那个发小跟你亲妹妹吗?”
何川登时无言以对,静了许久试探问:“嘉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
“有病不至于,”何川刚松口气,曹嘉明接上下半句,“也就稍微跟正常人有点个出入吧。”
何川彻底无话可说。连他的专属情感咨询专家都觉得他不正常,也许他的大脑和心脏真的生病了吧。
许是电话那边的何川消沉得过于明显,曹嘉明生出鲜有的恻隐之心,安慰道:“你跟苏木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这反应也能理解。估计你就是从小到大都太依赖他,以致独占欲爆棚,受不了他跟别人发展出比你们两个更亲密的关系。”
“独占欲……”
何川喃喃自语。
“对啊,就是独占欲。”曹嘉明详细解释,“咱俩大学的时候讨论过吧。不单是男女之间……哦,还有男男、女女之间的爱情。各种各样的感情,包括友情、亲情都会产生独占欲。这种情形几乎人人都有,不需要太在意。你唯一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你对苏木的独占欲持续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些。”
曹嘉明讲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何川一颗心被他笑得七上八下,忐忑着听他讲下去:“别人大约过了青春期,最多推迟到大学毕业吧,对好朋友的独占欲就会渐渐变淡。因为往往在这个年纪以后,更亲密的恋爱关系会在一定程度上侵占对友情的关注度。但你明显是个特例。你跟你那个不靠谱的前男友,也算是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得爱过一场了。可你对苏木的情感需求居然也没怎么被转移开。我猜啊,这可能是因为……”
曹嘉明拖着长音卖关子,招了何川好几声骂才欠儿欠儿地道:“要么,是你跟宋恩和也没好到那份儿上;要么……就是你也对苏木想入非非~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旁一道惊雷轰然炸开。何川整个大脑都被雷击般晕眩恍惚,过了许久,才听到话筒里曹嘉明惊天动地的爆笑。
“曹嘉明!”心知自己被涮了个熟透,何川咬牙切齿,“活够了你早说。我立刻送你上路!”
足以侵入肺腑的冷意隔着电磁波炸了曹嘉明满头满脸。曹嘉明嘎嘣止住笑,摸摸自己可怜的后脖颈打个寒战,忙不迭道歉挂断电话。
何川扔开手机,将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钻进被筒里紧闭双眼努力睡觉。
一动不动努力了半个多钟头,何川咒骂一声掀开被子,胸膛随着深重的呼吸在幽暗夜色中急剧起伏。
又把手机抓过来,打开何蕊欣今天新发的朋友圈。
那是一张明显仓促抓拍的图片,镜头不稳导致画面有些重影,但苏木过分立体精致的五官仍然清晰可辨。
图片中的苏木依旧淡漠清冷。他垂眸坐在一张长椅上,左臂搭着一件香芋色的毛呢大衣。
那件大衣,正是赵婷与何蕊欣一起挑选出来的。
何川用力呼出一口气,将手机关机塞进枕头下面。
他决定了,他要去京平市,去找苏木。
管它什么爱情的独占欲、友情的独占欲,还是亲情的独占欲。这些乱七八糟的独占欲他分不清楚,也不需要分清楚。
他只知道,现在最让他烦的就是何蕊欣要跟苏木谈恋爱!
饭要一口一口吃,麻烦要一个一个解决了。先把亲妹妹想跟亲兄弟恋爱的烦心事咔嚓掉,才能腾出精力继续解决五花八门独占欲的问题。
就这么决定了。
何川做好初步任务目标规划,而后闭起眼睛躺平身体,继续努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