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何蕊欣搭最早的航班飞回学校。
何川没心情上班,跑到苏木家去躲清静。苏木离开前留给赵婷一把自家的备用钥匙。何川脸皮厚得很,还在跟苏木闹别扭时,心里若有不痛快,便时常翻出钥匙钻进苏木家躲着不见人。之后因出柜跟家里闹翻再和好,离开酒店后他不想太快住回家里,那段时日他也是住在苏木家。
回数多了,赵婷已经摸清何川的脾气。只要在家里找不到他,一定又是跑去对门祸害苏木的卧室。
晚饭赵婷做了羊汤送过来。何川果然又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窝在苏木的床上蒙头大睡。
赵婷直接将羊汤端进卧室,放在床头边的小矮柜上打开汤碗盖子,羊肉的诱人香气徐徐飘散。
不到半分钟,床上的大只蚕蛹已忍耐不住开始轻微蠕动。再过十几秒,何川便顶着一只鸡窝头钻出被筒,坐起身来满脸不耐烦抱怨:“妈,你能不能换一招?每次都只会整美食诱惑。你还能不能行了?”
“我才懒得费脑子。对付你这个大馋虫啊,这一招就够我使一辈子了。”
把人勾起来,赵婷将汤碗盖子一扣,理所当然端起羊汤往餐厅走。
何川叹口气,认命爬起床,跟着老妈去餐厅乖乖坐好吃晚饭。
何川心知赵婷不只是来给他送饭那样简单。吃好后将汤碗洗净,又坐回到餐桌,抬眼看向赵婷:“妈,想给何蕊欣说情,现在就说吧。”
话讲到这种程度,赵婷反倒不好开口,静了一阵,只叹道:“小川,你那件事……我做错了,害你伤心了那么久。现在蕊欣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我不想再错一次,让她也难过。”
何川不禁愣住,怔忪间注意到赵婷的满头乌发,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于鬓边泛起零星霜花。
他的妈妈,已经不再年轻。
仓促转开头。过了好一阵何川才轻声道:“那就这么惯着她?苏木他……他明明就是蕊欣的大哥啊。凭咱们两家的关系,跟亲生的有什么两样?”
“论感情,那自然是亲生的没错。”赵婷观察何川的面色小心道,“可恋爱结婚这事,只说了有血缘的不能成。那血缘上,苏木跟咱们家可真没半点关系啊。”
何川失笑:“血缘当然没关系。这还需要你说啊……哎?不对啊妈,”何川回过味来,转回头看赵婷,“听你这迫不及待的语气,可不像只是在迁就何蕊欣。妈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打心底里也盼着何蕊欣跟苏木……能成?”
心事被何川当面揭穿,赵婷颇有点赧然,清了两下喉咙,才道:“苏木这孩子,你最清楚。不仅长相、学识没得挑,更关键人品、性情也样样拔尖。这么棒的小伙子,要是能到咱们家当女婿,那不挺好的吗。”
“哎呦呦呦呦,还到咱们家当女婿……亏你说的出口。”何川压抑火气瞪着赵婷,“我看你比何蕊欣还不靠谱。她还只想谈恋爱呢。你倒好,连结婚都给安排妥了。我看再过两天,你心里都得抱上外孙子了吧?”
许是何川的话触发了赵婷脑海中某些温馨的画面。她不觉抿嘴笑出声,面颊泛起两团幸福的红晕,神情也透露几分憧憬:“你别说,苏木长得好,咱们蕊欣也不差。他俩要是真……”
“停停停停停!”
赵婷刚开一个头,何川已觉难以忍受,胸口顿时像塞满了石头一样又闷又重。他不自觉沉下脸色,嘴里的话滚了好几圈,最后也只能道:“妈,你能不能稍微收着点。这么上赶着……就跟咱家蕊欣没人要似的。而且蕊欣才刚满十八,刚上大学。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着急谈什么恋爱!”
何川这话讲得够重了。也不知赵婷当真没有听懂,还是顺势装傻。
她收起干净的汤碗,面带笑容指点何川:“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在大城市啊,优秀的小伙子抢手得很。只要看中了,就得先下手为强。何况苏木这种放哪里都数一数二的人才。蕊欣要是不尽早打算,那不明摆着就要被其他人抢走了。”
“……怎么会。”何川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微微怔愣,“苏木跟我说过的,他独身主义。这辈子都不恋爱不结婚的。”
“嘁,这种话也就二十出头的时候会说一说过过嘴瘾。等过了三十岁,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想结婚安定下来。”
赵婷站起身,笑吟吟端着汤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头交代何川,“你也一样!别以为自己喜欢男的就能乱来。三十岁之前,你也得给我找个靠谱的安定下来。听到没有?”
赵婷后面的话,何川只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大概。他整颗大脑都被那句“过了三十的男人都想结婚”占满。
等过了三十岁,苏木也会想要结婚吗?
他现在说想要独身肯定是真心话,但人的观点不会一成不变。或许再过五六年,等年纪再大一些,就真的会如赵婷所说,苏木也会想安定下来?
毕竟总是一个人,很多时候的确会感到寂寞。
脑子里乱成一团,何川烦得几乎要炸掉。他也纳闷自己竟然对一个不确定的假设反应这样大。曾经他可是也偷偷猜测过,苏木会找个什么样子的女朋友的。
可见理论与实践完全是两回事。他自己可以想象得不亦乐乎,等真的有一个确切的女孩——这女孩还是自己亲妹妹,在他面前认真剖白说喜欢苏木;自己老妈也添油加醋,一脸憧憬地畅想那两人将来甜蜜的小日子。
何川简直就像被人一刀刀往心脏上穿刺般难捱。
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连番给予他几近致命的沉重打击。
何川决定,他还是暂时将这桩烦心事丢开比较好。不然每次合眼脑海里都要浮现出苏木未来或许会有的小娃娃,更可怕的是那孩子的妈还是……
何川真恨不得能一头撞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