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何川屈指敲击桌面抗议，“原来随身带了个超级迷弟啊。苏木，你是要向我示威吗？”

苏木跟许航坐在同侧的卡座上，道：“对。不可以吗？”

何川挑眉笑笑没有答话，视线在苏木与许航之间来回几次，慢条斯理道：“恭喜啊苏木，你这别人招不得碰不得的洁癖顽疾，我看快要痊愈了。”

但凡多人一同就餐，苏木身旁的位子都是何川的。何川倒不至于跟个小朋友争宠，只是头一回看到苏木在餐桌上跟别人同坐一侧，怎么着都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苏木半点面子不给，直言挑明：“我劝你不要吃小孩子的醋。有失风度。”

何川气得要拿手边的餐巾纸丢他。

许航看得出何川不仅长得好，性格也极好相处。憋着笑，小声对他道：“苏老师的厚外套可以稍微碰一点点。”

许航用两根手指比出一段不到半公分的长度，“略微薄些的衣服一点点都不可以。苏老师的手也绝对不能碰。如果不小心碰到了，苏老师会偷偷把自己的手洗脱皮。还有苏老师的鞋子，也千万千万不可以踩。”

何川听得哈哈大笑，给许航出馊主意：“不要碰他的手。听我的话，专门踩他鞋子。被人踩过的鞋子他必须立刻换。就让他一天换一双。看他那点工资够不够买新鞋穿。”

苏木惯例拿出免洗消毒液给大家用。一边擦手一边凉凉地道：“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等我没鞋穿了，就会去穿你的。”

“强盗！”何川恨恨骂一声。挤出一大坨消毒液，仔仔细细把指甲和手指缝都揉搓干净。

何川提早下来点餐，三人的餐单很快上齐。许航还有些拘谨，只夹自己面前那点菜，吃饭也小口小口特别秀气。

这些细节苏木注意得到，但他用餐时不爱多讲话，也不爱给人张罗布菜，于是便抬眼看何川。何川心领神会，主动跟许航聊天，给他夹菜，看他哪道菜吃得多一点，便将整盘调换到他跟前。

一顿饭吃下来，反倒是何川跟许航聊得渐入佳境。平时羞涩少言的孩子，被何川逗乐了好几回，话也比平时多一些。

各大公司年底大都要赶进度，何川这边又有个新来的宋恩和要照应，天天忙得晕头转向。一顿饭半个多小时的工夫，电话一直没消停。

苏木感觉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占用何川更多时间。用餐结束略坐了坐，便打算带许航离开。

几个人走出餐厅。许航当先跑去拉开车门，在副驾驶乖乖坐好。

何川扯住想要跟着上车的苏木，将他推到近处一个墙角，堵住他去路逼问道：“今天突然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请小朋友吃顿饭？”

苏木看一眼车子的方向，许航隔着挡风玻璃对他挥挥手。

“小朋友年前就要转学回老家。大西北的县城，那里应该没有这边的热闹。”

“啊……”何川意外地叹了一声，继而有些懊恼，“怎么不早说。早点说我可以把餐厅的招牌菜都点一遍。”

苏木的目光细细描绘过何川面庞：“不用，点那么多吃不下，浪费。”

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何川，你的性向……我可以告诉许航吗？”

何川从来不会刻意隐瞒性取向。对家里人，他是觉得还没有确定的男朋友没必要特意出柜。公司的同事，以及其他圈子的朋友，但凡有女孩起心追他，或是有人想要给他牵线介绍女朋友，何川都直接一句“我喜欢男人”，斩钉截铁回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你想说就说呗。这点事还用特意问我？”何川不出所料回道。

苏木轻轻勾了勾唇角，神色极为柔和，点点头道：“好。许航若是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

说完作势要走，又被何川按回去。

“着什么急？我还没审问完呢。”

何川干脆抬起右臂横在苏木颈间将人钳住，一副强人所难的土匪做派，“我问你，那天晚上究竟为什么没去赴约？第二天早晨咱俩分开后你又去哪儿了？别又跟我扯什么西湖。你真当我傻呢？还有，这么多天没联系你到底忙什么呢？年底我忙得要死要活，偶尔回趟家，一提到你何蕊欣就左右为难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问她又不说……不对啊，”

何川狐疑地瞪住苏木，“你跟何蕊欣两个什么时候成同盟军了？都有我不能知道的小秘密了？！”

苏木被卓群家长投诉，虽说相关调查并非公开进行，但卓群父母大张旗鼓四处宣扬，实验的老师、学生，对此事几乎无人不知。只不过因为最终定性苏木完全清白，在实验之外，了解的人并不多。

何蕊欣自诩实验中学最机敏聪慧的优等生，自然明白什么八卦能够带回家跟家里人嚼舌根，什么坚决不能透露。

是以苏木被投诉，被停职调查，过后又被证投诉失实恢复授课，何蕊欣都守口如瓶，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如此一来在何川那边，便是将近一个月没有得到苏木丝毫讯息。何川这回还给自己立下军令状，必须等苏木主动联系自己。坚决不能再毫无原则，放纵苏木作天作地想消失就消失。不然这家伙讲话根本不算话，任由他养野了性子，哪天又不顺心了怕是能跑到天边去。

苏木被何川压得动弹不得，无奈道：“你这么多问题，我哪里回答得过来？”

“怎么就回答不过来了？先答第一个：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不赴约……”

话还没讲完，何川的电话铃又响起来。拿出手机，来电显示宋恩和。何川皱眉“啧”了一声，一边嘟囔“鬼叫什么呀催命一样”，一边直接将手机关机。

苏木眸光微动，待要认真探究何川的神色，就听到稍远些的距离似乎有人喊何川。

苏木抬头，就看到前方一栋写字楼的小广场上，一个青年男子紧握手机贴在耳边急得团团转，口中不停喊：“何川？何川你在哪里何川？”

何川明显也已察觉到催命的人马上就要追到跟前，哀声叹气皱眉抱怨：“真要命。一顿午饭的工夫……至于吗，这都要追过来……”

苏木暗中一声冷笑，唯恐这对连体人小情侣一会儿又要当众拥吻害自己长针眼，干脆使出一点功夫，扭住何川钳制自己的手臂大力将他推开。

何川踉跄后退，手臂被扭得生疼，瞪圆眼睛震惊道：“你跟我来真的？你打人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知足吧。还没正式打过你呢。”苏木沉着脸转身便走。

何川想要追上去给他一脚：“你还真想打我啊你个死木头……”

“何川！”宋恩和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欢欢喜喜往何川这边跑。

苏木三两步跨上车子，启动、换挡一气呵成。

车子逐渐后退离开车位。许航双手扒着座椅边缘，身体轻微向前，眼睛还在依依不舍盯着何川的方向。在车子将要拐出广场时，不由得轻声赞了句：“刚才跑过来的大哥哥，也很好看啊。”

苏木偏头瞟一眼，正看到宋恩和一脸心疼捧着何川被自己用力扭过的手臂。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何川的样子，简直恨不得要当场掉下几滴泪来。

苏木转回视线直视前方，忽然对许航道：“何川跟刚来的那位大哥哥，是一对情侣。”

许航起先没听明白，呆呆看了苏木片刻才“啊”得一声，面孔飞快涨红。坐立不安地动了动，终于耐不住回头向广场张望，直到车子开出很远再也看不到，许航才转回身体坐正，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情不自禁呢喃：“他们，好般配啊……”

苏木闻言眯了下眼睛，似乎深有同感般跟着感慨：“是啊，好般配。”

讲完一遍仍旧不肯罢休，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刻在脑海、烙在心尖，提醒自己永永远远不能再忘记。

苏木又清清楚楚再对自己讲一遍：“他们两个，好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