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经过并不复杂，苏木与何蕊欣两个人的笔录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但距离与何川约定的时间，也已过去将近一个钟头。

苏木着急赴约。外套和里面的卫衣全破了，还沾满血迹，他也顾不上。

一位年纪大些的警察看不过眼，摘下肩章把自己的警服大衣借给他，打趣道：“急成这样，还瞒着不肯告诉人家自己受伤了。怕吓到女朋友？”

何蕊欣“噗嗤”一声赶忙捂住嘴憋笑。

苏木难得脸上显出些微尴尬，道谢接过大衣，装作听不懂含混过去。

拜托警方送何蕊欣回家，苏木为方便联系暂时借用何蕊欣的手机，自己打车去约会地点。

再过两天便是元旦。今晚在靠近商业街的绿地广场有烟花预演，规模虽比不得元旦当天，仍旧吸引许多市民及游客前来观赏。

夜色正浓，而人声鼎沸。缤纷霓虹流光溢彩，将夜晚的城市装点得玲珑剔透五彩斑斓。

苏木在许多对情侣间穿梭走过，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摸着那封“检讨书”的边缘，掌心微微渗出细汗，心脏也被小小的兴奋与焦虑包裹，略显急促地跃动着。

在苏木许多年前的计划里，这份“检讨书”，本应在他收到大学入学通知后便交给何川。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整整晚了八年。

但是还好。尽管晚一些，总归没有完全错过。

命运总会有所波折，但它也会在前路留下滋味甘甜的幸福果实，等待执着的人去采摘。

八点半将至，越来越多的人涌向绿地广场。苏木订下的餐厅也在广场周边。他为这次约会做足功课。餐厅要足够有格调，周遭环境要洁净清雅，时间也恰巧碰上烟花预演。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齐备。简直老天都在帮忙。

可惜突发意外，到底没能给“检讨书”找到一件合意的漂亮礼服。还有为何川准备的礼物，包装外壳被摔破，不能按时送出。

不过没关系，没有那些点缀，今晚他也会好好传递出自己的心意，会把整颗心袒露在何川眼前。

会告诉他，自己在高二起就暗恋的人真的是他；告诉他，喜欢的心情这么多年没有过改变；还会告诉他，以后的每一年，也会像现在一样喜欢他。

最后要征询何川的意见，以后的人生路上，可不可牵住他的手永远相伴，直到白发苍苍也不放开。

还没有见到人，只是单纯设想一下两人在一起的未来，耳朵尖儿似乎就要开始发烫。苏木深吸口气抬起头，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前方餐厅闪亮夺目的招牌。

许多餐厅里的顾客也走出来等待观看烟花。

苏木加快速度，步幅接近小跑。他拿出手机打给何川，想要让他在餐厅外面等自己。第一朵烟火绽放的同时说出表白，会不会可以让这个时刻更加有意义？

苏木清楚这样的念头似乎有些傻气。但将要陷入爱情的人犯傻，也是能够被允许的吧。

电话接通。喉咙过于干涩紧绷，口唇张开居然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听筒另一端先开口，“喂？”

苏木猛然收住脚步。接听电话的不是何川。

电话那边没有听到应答，继续问：“是……蕊欣吗？”

苏木眉心顿时皱紧。这个声音，似乎是……宋恩和？

苏木下意识切断通话，张大眼睛向餐厅周遭张望。人潮如水，要在其中找到一个不熟悉的身影并不容易。没有间隔太久，被苏木紧握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屏幕显示着何川的名字。

苏木立刻接起来，听到何川在耳边说：“蕊欣？”

或许人类对自己心爱的人，总是能够感受到更多。耳朵捕捉到何川声音的瞬间，苏木便在熙攘的人群里发现了那抹高挺俊秀的身影。

何川像苏木一样，这样冷的天，却贪靓只穿一件薄绒大衣。灰蓝色的细腻羊绒映衬他的瓷白皮肤，令那一双漆黑的眉眼，两片粉润的嘴唇，仿佛特意描画过一样鲜丽。

苏木情难自禁翘起唇角。他迈出脚步，口中发出一个单音：“是……”

“你干什么！”

后面的声音，被何川的惊呼堵中口中。苏木的眼睛瞬间张开到最大。他看到一个男人扑上去亲吻何川，被推开仍然不放弃，终于将何川紧紧拥住。

“你发什么疯宋恩和！”

对，扑上去的男人就是宋恩和，何川的前男友。

“我还是爱着你啊何川。我们和好吧。”

“嘭”。

第一朵烟火在幽深天幕绽放，浓艳的大红花朵如牡丹吐蕊，引来众人齐声欢笑与惊叹。

“跟你说过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对我还有感觉！”

“你松手！”

“你说你对我完全没感觉。你敢说我就放开你……”

“嘭！嘭！嘭！”

烟花一朵接一朵飞上半空。粉红玫瑰、橙黄菊花、还有明蓝翠绿的棕榈和垂柳，应接不暇的明丽色彩将夜空涂抹成绚烂的花园。

在铺天盖地的热闹与欢乐中，苏木终究没能听到何川的回答。百米之外，心爱的人与另一个人相拥。烟花美丽的颜色交互映在何川脸庞，照出他似怀念又似懵懂的神情。

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挂断。

苏木最后看一眼在烟火下拥抱的人，转身往与这场热闹相反的方向走去。

烟花瑰丽又浪漫。但这份美好，与苏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