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六点多钟关机离开办公室。他跟苏木约好七点见,路况如果顺畅,还能够准时赶到。
电梯直达停车场。何川惬意轻松,喜气洋洋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半路一辆白色宾利忽然横在何川身前急刹,把何川惊得后退一步。
宾利的车窗降下,宋恩和一脸跃跃欲试,在驾驶位向何川一招手:“快上车!”
何川不可思议,又退一步:“你……你不是在京平市吗?”
“我一小时前就赶回来了,特意在这里等你。”宋恩和干脆下车,忽闪着两只猫儿眼,很期待地问何川,“惊不惊喜?为了准时赶过来给你过生日我加班好多天了。你看,”
宋恩和倾身往前,让何川看他的黑眼圈,“从来没这么累过~~不过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不累了。啊,对了何川,你生日零点过五分,咱们今晚不如就等着过零点庆祝。你说好不好?”
“呵呵……”何川干笑两声,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心里耐不住暗暗叫苦,纳闷怎么苏木跟宋恩和的脑电波竟然对得这么准。以前也没觉得这两个人的思维回路有多像啊。
许是何川脸色太过尴尬,宋恩和约莫察觉出异样,试探问:“怎么了?你不是都下班了吗……难道还有什么不方便?”
“呃……是有一点,”这事没办法两全,何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今晚约了其他人过生日。”
“啊……”宋恩和发出一个短促无意义的音节,脸上的期待和喜悦肉眼可见迅速消失。
他在原地站了一阵,垂下头低声说:“那,那你去吧……是我不好,没有提前跟你对行程。”沉默片刻又抬起头来,强撑起笑容催促何川,“快去呀。时间不早了,别让人久等。”
何川向苏木坦诚过,他不愿看到宋恩和失望。每次宋恩和表现出失落和难过,何川心里都说不出的憋闷。但眼下要让他取消跟苏木的约会,何川更会有十倍百倍的不情愿。
又站了片刻,何川只能道:“那我走了。你……”
“你不用管我。”宋恩和急忙摇头,面上尽量保持微笑,“我等会儿也要去吃大餐,比你的还要丰盛。”宋恩和向何川眨眨眼,尽量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
“……好。那我走了。”
何川笑一笑抬手告别,绕过白色宾利坐进自己的车里。车子启动,逐渐驶离停车场。宋恩和挥手道别的身影消失在倒车镜。
车子拐出公司大门,很快与街面上的车流汇合。在走走停停的车辆洪流里,何川越想越觉自己的做法不妥。
如果宋恩和提前约他过生日,他自然会拒绝。但宋恩和已经飞了上千公里特意赶回来,就这样将他一个人晾在停车场,怎么想都有些过分。何况宋恩和在本地无亲无故,除了自己没一个熟人。
自小到大,何川秉持的待客之道都不是这样的。
认命地叹口气,在下一个路口,何川调转方向盘返回公司。一面想,如果宋恩和已经开车离去,那他就不管了,一面下意识嘀咕:“我这不算太傻吧?不管怎么样都有苏木在呢……应该没有傻得太过分。”
何川回到停车场。汽车前灯一扫,果然见宋恩和仍然倚着宾利车前盖,怔怔愣在原地发呆。傻乎乎的样子,像是被家人丢在路边的小朋友。
何川无奈摇头,短促鸣笛一声,探出车窗向受惊看过来的宋恩和道:“来吧,带你一起。”
宋恩和呆愣片瞬,回过神立刻绽开大大笑容,喊着何川的名字跑过去。
“谢谢你何川……也谢谢苏木。”宋恩和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轻声道谢。
何川心道你倒聪明,问也不问便能笃定自己约的是苏木,嘴上只交代他:“等会儿见了面你离苏木远点,就是谢谢他了。”
“啊,为什么?”
“因为他烦你。”
“……烦,烦我?”
“对,烦你,烦很多人。除了我他谁都烦。”何川颇有几分洋洋得意。
第二次驶离公司,苏木的电话打进来。何川立即接起,听到苏木说临时有事耽搁,要晚一点到。
何川莫名松口气,叮嘱他不要着急,自己也刚刚离开公司。边讲电话边看一眼旁边的宋恩和,欲言又止。
犹疑的空隙苏木已经结束通话。
何川心想,反正过不了多久那两个人总要碰面。要不要提前报备,倒也并非必要。
放心丢开手机,何川加速驶过前方路口。
*
苏木的手机在打斗中摔坏了,勉强跟何川打完一通电话,屏幕便黑下去不能再开机。
“你还要去?你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去?”
苏木在电话里只跟何川说临时有事迟到一会儿,没说自己现在的情况,更没说取消约会。
何蕊欣急得团团转。苏木左臂挨的那一刀,伤口将近十公分长,深到脂肪层都被割裂外翻。医生缝针时,何蕊欣捂住眼睛不敢看。但手术线穿过皮肤会发出轻微声响。一共十二针。每一针的线被拉动在苏木皮肤里穿梭,何蕊欣的心都好像跟着被手术针刺穿一下。
苏木把坏掉的手机收起来,向何蕊欣解释:“伤口只是看起来有点可怕,最深处也只伤到一点浅筋膜。不严重。缝完针就没事了。”
一旁的医生也点头道:“对,没伤到大血管和肌肉,算是很幸运了。但是也得注意。回去多休息,别沾水,拆线前忌烟酒。”
何蕊欣现在觉得,即便是医生,身为粗枝大叶的男人也不靠谱。
她在苏木跟前继续软磨硬泡:“还是住院吧,要不留院观察一晚上也行。你流了那么多血,等会儿就该头晕了。啊,你心脏还不好!不行不行,必须住院。最好住到伤口拆线!”
急诊室里的其他人,都被何蕊欣逗笑了。
苏木也极淡地笑一下,站起身摸摸何蕊欣发顶以示安慰:“真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
苏木心口确实有轻微不适,但不是因为自己挨了一刀流了点血。那瓶泼向何蕊欣的不明液体,在当时就像一只铁掌攥住了苏木的心脏。但凡何蕊欣被伤到一星半点,现在他胸腔里那块脆弱的血肉,都已经被那只铁手碾碎。
幸好,事后证明那瓶液体只是一瓶清水。
翟滨性子混蛋但他还没傻到不可救药。今天演那么一出看似针对何蕊欣,实质原本就是为了砍苏木一刀撒气。
“行了,咱们现在做笔录?”送苏木他们来医院的警察起身道。
警方接到报警,一路人马赶到事发现场将苏木送来医院,另有一路去抓捕逃之夭夭的小混混。为了照顾苏木受伤行动不太方便,被害人的笔录就在医院做。等将嫌疑人全部抓获,再听从警方安排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