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两天就到何川生日。苏木生日时，赵婷筹备了一桌异常丰盛的大餐。何川眼馋多时，提早一周便对赵婷明示暗示齐上阵，他的生日宴必须比照苏木的奢华程度来置办。标准只可超过不可降低，不然他幼小脆弱的心灵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严重伤害。

赵婷被他吵得头大，开始怀念他天天住在公司加班不能回家的日子。

生日的正日子要跟家人一起过。苏木便跟何川提议，他们两个提早一天聚餐，自己先庆祝一下。

“可以玩儿到晚一些迎接零点。更有意义。”何川的生日就在零点过五分，按苏木的想法庆祝反而更准确。

何川在电话里乐得直笑：“行啊小木头，怎么突然想出这么浪漫的主意？死脑筋要开窍了？不独身主义了？真看上了哪位美女记得要提前给兄弟报备啊。”

“思维不要太发散。突然想到了而已。”苏木一手紧握手机，一手拿只橡皮不停轻轻敲打桌面，动作刻板得有些紧张，“对了，你生日那天……你那个宋，什么和，没说要约你吗？”

“宋恩和？他干嘛要约我？他在总公司也有职位。这边消停一点，他就飞回京平市抢肉去了，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再说了，他约我我就得答应吗？你真当我没长脑子啊？”

何川滔滔不绝，一副恋爱专家给苏木这棵清汤小白菜上课的口吻，“我既然都对人家没感觉了，那肯定得避嫌啊。他不约我还好说，一旦约了，我就得有多远跑多远了。你懂不懂？”

苏木骤然放松。他这才发觉，何川讲话时他竟然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嘴角轻轻翘一下，苏木道：“还行。这回挺聪明的。”

“嘁，我什么时候不聪明了？也就你眼神不好使整天觉得我傻。对了，我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没？上次我可真生气了告诉你。这次的礼物要是不合我心意，我可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大半夜发疯把我关门外……亏你办得出这种事。”

何川逮到机会开始批判苏木，“你就算再恐同，也不能恐到你发小头上吧？以前性向这事我都不敢在你跟前提，今天我非得说清楚。我喜欢男人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吗？你长成那样，这些年我不也老老实实没打你歪主意，没给你添乱吗？”

何川的思路又发散到苏木意想不到的地方。苏木不停抠弄手里的橡皮，心脏稍微过速又轻松地跳动着，专心听何川控诉自己。

“苏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对我来说真的不一样。那天你可能只是下意识反应，是无心之举。可你那么明显得嫌弃我，真的让人很难过。我本来就一直担心，我性向挑明后你会不自在，会避着我。从龙脊山回来之后天天自己瞎琢磨也不敢给你打电话，生怕招你烦。我都这么谨小慎微了……可是你呢？不仅嫌我跟男人腻歪把我关门外面，煮螺蛳粉还不给我加酸笋。苏木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

听到螺蛳粉苏木有一瞬惊愕，两秒钟后实在没忍住，轻轻对着手机笑出声。

“严肃点。批评你呢不许笑！”何川应是用笔敲了敲办公桌，“笃笃”两声轻响，夹在他同样忍俊不禁的笑声里传过来，“总之你的过错很严重。苏木同学，必须深刻认识郑重检讨诚心改过。咱俩聚会那天我要验收检讨成果，诚意不够我是不会让你过关的。听清楚没？”

何川刻意沉下声音，模仿老师的口吻给苏木下最后通牒。

何川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毕竟他跟苏木闹惯了，更出格点的他们两个也不是没折腾过。但苏木如今心境不同，不可能再将何川这番涉及到自己性向的话，单纯当成一个玩笑翻过去。

静了静，苏木喊一声何川的名字，认真道：“那晚是我不对，我道歉。真心的。”

“啊，这……”何川反倒被苏木搞懵了，一时不知怎样回话，“不是吧，你这口气……当真了啊？别呀，我不就闲着没事找你耍贫嘴吗。顺便要是能敲你多放点血，给我买个贵重点的礼物，那自然就更棒了。”

苏木轻轻笑：“都有。你想要的全都有。”

偷偷在心里加一句：你想不到的也都有。看到时候不把你吓成个呆瓜。

听筒里响起何川爽朗的笑：“行，都有那敢情好。那就先挂了。还得赶图呢。”

放下手机，苏木翻出一叠信纸，又把自己最喜欢的那支钢笔取出来。斟酌片刻，在信纸前两行正中，写下“检讨书”三个字。

笔尖沙沙划过雪白的纸面，很快留下半幅俊逸劲瘦的字迹。

苏木写得专注，没留神有老师午饭后回到办公室。那位老师路过苏木办公桌，目光状似无意略过桌面，半页端丽而锋锐的文字跃入视线。不禁开口称赞：“苏老师的字写得真好。你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很少能有这么一笔好字了。”

苏木受到惊扰，笔尖一抖划下道斜线。写好的半页纸宣告作废。

那位老师哎呀一声，连声道歉。

“没事。”苏木摇摇头，把纸笔收起来。

是他太心急了。这封“检讨书”还是回家安安静静地写更好。

最近几天许航都没来找苏木请教问题。上完下午两节课，苏木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临走前，张玉强对着苏木欲言又止。苏木问有什么事。张玉强想了想又摇头，说自己能解决。苏木挂记着“检讨书”，也就没再多问，直接开车走了。

回到家，苏木先跑进书房一阵翻箱倒柜。他中学时练习过硬笔书法，有一段时间喜欢买各种风格的艺术信笺在上面写字。

苏木找出一套浅褐色、边框印有暗纹的民国风格的花笺。试写后自觉效果出众。便又重新打了遍腹稿，认认真真在花笺上写下自己的“检讨”。

写好后等字迹完全晾干，苏木将信笺纸折起来，才察觉自己没有准备信封。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倒是少不了卖这类工艺信封。只是风格大都清新甜美，不太符合苏木的喜好。时间太紧，也没有精力亲自去找。思来想去只能问问何蕊欣，看她知不知道哪里有卖风格成熟一点的艺术信封。

晚饭后苏木给何蕊欣打电话。小丫头得知他竟然要买艺术信封，干脆挂断电话直接跑过来，当面追问苏木要给谁写信？写的什么内容的信？为什么偏要用艺术信封？

末了很小声地问苏木：“我可以知道她是谁吗？”清亮亮的大眼睛充满对八卦的期待，似乎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忐忑。

苏木面不改色，直言道：“给你哥。”

“……我真服了。”何蕊欣大失所望，“你俩这都什么肉麻兮兮的发小情调？过个生日黏糊成这样。自己忙活去吧。本小姐没空~”摆摆手就回对门去了。

第二天便是苏木与何川约好的日子。何川生日在十二月底，今年恰巧与元旦假期连在一块儿。下午放学，校园里顿时洋溢开犹如放虎归山的热烈气氛。

苏木受到感染，下楼的脚步都比平时欢快些。何蕊欣追着他赶到停车场，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你带我去蹭饭，我就告诉你哪里有卖信封的。”

“蹭饭不行。”苏木发动车子，“我可以单独请你跟你的好朋友吃火锅。”

“那也行，好久没吃海底捞了。刚好可以跟楠楠她们庆祝放假。”何蕊欣报出一个地址，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同学。

苏木导航后发现，何蕊欣所说的那家手工艺品商店，距离他为何川订礼物的乐高旗舰店只有几百米。海底捞，以及他跟何川约好聚会的餐厅，则在隔壁步行街。相隔都不太远。

何蕊欣兴高采烈约好友出来吃大餐，聊得正开心，突然接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这年头还会用彩信发图片的人可不多见了，除非没有对方微信号。

何蕊欣好奇点进去，发现竟然是一张她跟苏木的合照。说合照不太准确，是前些天苏木在校门口帮她系鞋带，被人抓拍到的一张糊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