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说完当即挂断手机,没再多讲一句废话。今日之前尽管曾受尽折辱,他也不曾多么后悔与宋恩和有过一段情。今日之后,他只想把所有关于宋恩和的记忆,完完全全从自己的大脑里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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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下午有课。休息室不够用,午饭后他回到办公室,趴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瞌睡。姿势不舒服,睡得也不踏实。意识始终处于似醒非醒之间。昏昏沉沉似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说不清到底梦到了什么。彻底醒来之后,梦境在脑海里留下了几道干涸的血迹。深褐色,铁锈一样,有了些年岁的血迹。
苏木皱起眉,去卫生间洗脸醒神。出来时在走廊上碰到张玉强。那天被张玉强当面奚落吐槽,苏木并未在意。过后教师之间评优打分,苏木也没有挟私为难。苏木光明磊落,张玉强反倒觉出尴尬。加之他偷偷模仿苏木穿衣打扮,再去相亲竟有意料之外的喜人收获。他对苏木的敌意渐渐也就淡了一些。
两人擦肩而过,苏木注意到张玉强似有话要对自己说。怕他面皮薄不好先开口,苏木特意慢下脚步,问道:“张老师,有事?”
张玉强马上停住脚,推一下眼镜向苏木小声道:“我带的五班,那个卓群……你知道的吧?”
张玉强担任高一五班班主任。五班班长卓群,与经常去办公室找苏木辅导功课的一班许航是好友。
苏木对卓群印象还不错,轻微点点头。
张玉强接着道:“前段时间卓群磕破头,额头上缝了七八针。之前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现在他父母说有同学看到了,是许航把卓群推倒磕破的。不依不饶让许航家赔五千块。许航家条件不好拿不出来。卓群爸爸放话,拿不出来就闹到让许航退学。”
苏木心下一惊。怪不得最近许航都没有来办公室做作业,原来出了这样一桩事。
下午苏木刚好有一班的课。许航平时上课极为专注,眼睛一直盯着老师的板书走。今天明显心不在焉,一节课大半时间都在走神。
下课苏木交代许航,放学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许航到时,办公室只剩下苏木一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苏木提醒许航学习不能松懈,最后告诉他:“五千不是大数目,我来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学习就可以。”
许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许航抬起小臂挡住双眼,抑制不住得哭出声音。
“老师……”许航抽噎着,泣声里饱含无处诉说的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被卓群突然告白的举动吓到了,而且卓群还想亲他的脸。慌到不知所措,他才下意识伸手推了卓群,没想到就让卓群伤得那么重。
苏木递给许航一包纸巾,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办公室。自尊心强的孩子,应该都不习惯在旁人面前痛哭。
苏木咬着一根烟点燃,也不主动去吸,就让细长的香烟在唇齿间慢慢燃烧。
十多分钟后许航走出办公室,小小的脸蛋干干净净,只有鼻头还有点红。
“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不让老师失望!”
少年仰头望着苏木,清澈的眼睛里,涌动着连绵无尽的崇敬。
苏木掐灭手中的烟:“回去准备上自习吧。别再走神。”
许航用力点头,跑出两步又转回来,问:“老师,我能问一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耐心、这么关照。苏木在同学们的评价里,明明不是多么平易近人的风格。
许航望过来的双眼清润明亮,依稀让苏木看到八年前的自己。同样坚定炙热,同样对不远的未来充满希冀。对人生、对学业……对爱情,有着无穷无尽的期盼和畅想。
如果不需要重复自己在高考之后的变故,这双眼睛的主人,今后会长成什么样子?是像挣脱藤蔓束缚的小树,长成树冠如云遮天蔽日的大树?还是会像某些人坚信的那样,在中途夭折堕落,零落成一团污泥?
苏木收回视线,轻声道:“去吧。别忘了自己的保证。”
“老师,我不会忘的!”许航大声回答,快步下楼往自己教室跑。
喉咙又有些发紧。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想吸烟。苏木左手伸进口袋,还没有碰到烟盒,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苏木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一串陌生的号码跃入视线。滑开接听,听到话筒里的人喊他名字:“苏木。”
苏木眉心倏然紧紧皱起。这个声音他并不熟悉,但依稀又感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是宋恩和。”仿佛知道苏木的疑惑,那边的人直接报出姓名,“你曾经拿来指责我的那些条件,我现在都已经能够满足了。”
宋恩和声音没有面对何川时的温软,金属般冷漠:“那么你,苏木,作为何川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可以不再欺骗他?”
天色已暗。苏木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孔,苍白的好似在夜晚游荡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