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天。寒风刺骨。老旧少人的小区无人管理,道路两旁积满未消融的冰雪。
苏木刚刚走出小区大门,被一个面生的青年挡住去路。
“求求你苏木,帮帮我吧。帮我把这个给他。求求你……”
自称叫宋恩和的青年面色憔悴头发蓬乱,身上穿一套长裤长袖的单薄睡衣。他整个人像枯叶一样瑟瑟发抖。干瘦的手指似乎沾了血迹,抓着一块边缘毛躁,像是从睡衣下摆扯下来的布片,颤抖着想要递给苏木。
“苏木,求求了……我知道,你是何川最好的朋友。请你转告何川,我没想过分手,从来没有。还有这个……”宋恩和又跨前一步,直接把布片往苏木手里塞,“你给他,他看了就会懂……求求你,帮帮我们吧,帮帮我们……”
前方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要追过来。
苏木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宋恩和手中的布片,慢慢飘落在自己脚边。
“苏木……”
宋恩和浅色的眼睛大大地睁开,似乎不明白苏木的举动所流露的含义。
“二少爷!”
远远的,已经能够听到那群猎手的叫喊。
宋恩和失控大喊:“苏木!”
来不及了。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你让我告诉他什么?”
当宋恩和被跑在最前方的人抓住肩膀,苏木终于开口讲出第一句话:“告诉他你现在多么可怜狼狈?”
宋恩和在猎人的围堵下全力挣扎,嘶喊的声音那样绝望尖锐,仿佛划破了喉咙,沾染了血沫的腥气:“告诉他我爱他!告诉他我永远不会分手!!”
苏木嘴唇极轻地牵动一下,依稀似是在冷笑:“你拿什么来爱他?拿什么来保证不分手?”
宋恩和被无数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身体已经被按进雪地里,头颅仍不肯低下,执拗地仰起来,双眼燃着执拗的火苗死死盯紧苏木。
苏木的眼珠浓黑,冷漠如同无机制的玻璃珠,讲出的话比吹在身上的寒风更冷酷:
“你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吗?
“你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吗?
“你可以保证不再让他遭受屈辱、不让他的前程再次被毁掉吗?”
宋恩和呆呆怔忪,眼角流下眼泪,滴在干裂的嘴唇上。
“如果你什么都做不到,”苏木侧身越过宋恩和往前走,鞋子踩过那块脆弱的布片,“那么你根本没有资格去爱他。”
“苏木!!!”
画面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只有那声呼喊,仍然如在耳边一样清晰。
苏木睁开眼睛,浓厚的黑暗扑压而来。等耳鸣般的呐喊渐渐远离,苏木侧头看向床头的电子时钟。
五点十分。
初冬时节,外面天色仍然暗淡。
苏木打开夜灯下床,从书橱下方的小柜子里,拿出那只浅棕色小皮箱。皮箱里,那只白色的圆形铁盒仍旧静静呆在角落里。
两年。
自从放进去,这只铁盒他从没有移动过。
扭开台灯,苏木坐在书桌前。拿出铁盒,在手里一圈一圈转动许久,苏木终于掀开铁盒盖子。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铁盒里面放置的,是一块白色带有暗纹的布片。
布片边缘有许多线头,似是匆促间被从衣服上撕扯下来。因为已经有些年月,白色布片已微微泛黄,表面还有些微污渍。
苏木拿起布片,在指尖摩挲一阵,轻轻将折叠的布片打开。
不分手。
布片内里,是用血迹写成的三个大字:不分手。
经年累月,血字已变成深褐色,固执又孤独地卧在被隐藏于角落的布片中央,像三道用铁锈凝成的疤。
苏木定定望着那三个字。当窗外出现第一道曙光,他将布片放回铁盒收入书桌抽屉中。而后用消毒洗手液擦净双手,关掉台灯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
苏木一连数日没有见到何川,自从他搬回这里,这种情形还是头一回。
何蕊欣告诉苏木,她哥哥在忙着赶工离职。手头要完工的图纸,还有其他需要交接的工作太多太杂,天天住在公司加班都忙不过来。
但苏木清楚,这些都不是他碰不到何川的真正理由。
何川若真想见谁,不能碰面也能视频,不方便视频还会有电话,电话若还不行,仍有微信可以不断骚扰。他一向不会乖乖任由工作压榨自己。再忙再累,也不妨碍他在焦头烂额、忙忙碌碌的间隙里寻开心。
他倘若当真在谁面前忽然音信全无,那只能表明,他不想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