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何川额头:“傻乎乎的……晚上没睡好?”
何川把手机滑进上衣口袋,笑道:“才没有。我听你的话喝了热牛奶,睡得好着呢。”推一把苏木,“快走。要迟到了。何蕊欣赶早课先走了。”
两人各自开车在小区门口分开。何川在倒车镜望着苏木的车子渐渐消失,手打方向盘,把车开向另一条路。
他今天不想去公司。不把宋恩和这个麻烦解决掉,去了公司还是会糟糕到无心工作。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街心公园,工作日的白天没有多少人。何川将车子开到公园里,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而后拿出手机,滑开宋恩和的短信,点击号码拨出去。
电话在第一声“嘟嘟”音响起时便被接起来。听筒里传出宋恩和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喂,何川……”
何川握着机身的手略微收紧,没有开口回应。实在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宋恩和讲话。与记忆中相比,宋恩和的声音似乎成熟了一些,更沉稳,但也依旧柔软。恍惚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何川?还在吗?”
久久得不到应答,宋恩和疑惑发问。
何川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他歪过头,张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模样。
何川皱眉,摇头把自己无聊的想象甩出脑海,略过寒暄直接道:“宋恩和,要想给彼此还留点体面,就别再联系我。你知道我脾气一向不好。等我火气真的上来,咱们大家都不会好看。”
当初与宋恩和分手,过程本就极为不堪。何川那时还过于年轻,被冷漠处置逼迫到心灰意冷,到最后也只等到宋恩和冷冰冰一段分手视频。更勿论宋家随后又闹到学院对他诬陷诽谤,意图毁掉他的学业前程。连番打击下,何川不可避免陷入屈辱和无法逃离的重压,情绪濒临崩溃。
分手后最初那半个月,何川抽烟酗酒,也不再去上课,每天窝在网吧通宵打游戏,不眠不休没日没夜。网吧老板怕他在自己店里出事,找来曹嘉明强迫将他拖走。曹嘉明更没有办法对付他,思来想去只能通知苏木。
那时苏木正跟随导师在外地做项目,得到消息连夜买机票赶回来,匆忙在校外租下一套房子带着何川住进去。浪费一个多月做项目的时间,看护幼儿一般,形影不离照顾他。
何川恢复正常后,还能想起自己当时的状态有多么糟糕。好一点时,冷漠、不讲话,对苏木的关心照料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更多的时候,他像只一点就燃的火药桶。不仅想通过伤害自己减轻心理的痛苦,稍不如意,还会把怒火烧向苏木。
也只有苏木了,宁可耽误自己的学业,承受着他反复无常的、每时每刻都在愤怒和自我贬低之间来回撕扯的情绪。用常人难以想象的耐心和温柔,把他从自我放逐的边缘拉回来。
何蕊欣曾经笑何川,一对上苏木便巴巴得毫无原则。可是他为什么要跟苏木讲原则?若没有苏木当年的付出,今天开朗洒脱没心没肺的何川,早就不知已经被丢到了哪里。他能重见天日,找回被丢弃的自我,能够在刻骨的耻辱之后,仍深信自己值得被爱也愿意再尝试去爱,不是因为宋家对他心慈手软,也不是因为他如何坚韧强大,而是因为在他不可控制地怀疑自我的时候,苏木都没有放弃他。反而用一言一行告诉他,即便全世界都看轻他,苏木也会是他最忠诚的朋友。
是这份全然的信任和爱护,给予了他重获新生的力量。
如今的何川,仍是未曾遭受“爱情”折辱的那个何川,一样豁达开阔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再因别人的傲慢和羞辱而折磨自己。
但今日的何川,也的确不再如先前那样天真纯良。宋家人若还敢把过去那套手段再来一遍,他也能豁得出去让他们丢人现眼。
“何川……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何川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宋恩和即便有所准备,心情也不免低落下去,“我从国外回来找你,不是为了惹你不开心。我只是……想找回我深爱的人。”
“哈……”何川实在没能克制住那声冷笑。交往两年多年,曾经也自以为性情相投志同道合,他竟没看透宋恩和也是个习惯性鬼话连篇的人。
“宋恩和,你但凡不是在两年后的电话里跟我讲这番话,我都不会觉得这样荒谬好笑。”
在国内还能辩称有宋家人看管。出国两年有余,依旧连通电话也没有。爱恨都不提,但凡有一丝歉疚也不至如此。
虽说并不在乎宋恩和的歉意。但他非要时隔多年再跳出来扮深情,就别怪何川不给好脸色嘲笑他。
“何川,我,我真的有苦衷……”宋恩和从没听过何川用这种类似讥讽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强撑起来的平静被打碎,难过到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现在我讲什么你都不会信。你去问问苏木好不好?苏木他……”
“我警告你别再把苏木扯进来!”
何川被彻底激怒。他不明白宋恩和到底中了什么邪,一次两次,非要攀扯苏木。当年与宋恩和交往,虽然经常会在宋恩和面前提起自己的好友,但何川并没有介绍他们认识。在苏木那边,他更是提都没提过宋恩和这个人。
分明毫无干系的两个人,宋恩和现在却告诉他,苏木了解一切,甚至比身为当事人的他了解得还要多。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当初分手何川虽整日浑浑噩噩,但也努力绷紧最后一根弦,没透露自己是因为失恋性情大变。曹嘉明也生怕将事情闹得太大,只对苏木撒谎说他是因学业不顺情绪才会出现问题。
这些年小心翼翼,唯恐在苏木面前暴露性向。纵使他粗枝大叶没能瞒住,但若偏一口咬定,他极力隐瞒的真相苏木两年前早就知道,并且深谙其中细节,清楚了解当时他是因为被一个男人抛弃、羞辱而发疯,那何川真不如一头撞死在苏木跟前算了。
他在苏木面前可以毫无形象可言,但他不能是一个为了残破不堪的感情而丢失过尊严的懦夫。
宋恩和现在口口声声不离苏木,若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那必定是脑筋出了问题。
“何川,我……”
“到此为止。”何川不做纠缠,斩钉截铁做出决定,“等把手里的工作交接干净,我会立刻辞职。不要再拿一些陈年旧事来烦我。离我远一点宋恩和。如果你当真还对我们的过去一点善意,就离我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