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自小爱干净。初中高中男孩子精力最旺盛最闲不住的时期，苏木的白衬衫穿一整天也找不到一丝丝其他颜色。

何川经常会有种错觉，他这个发小好像是拿淘洗过的冰雪雕刻成的。洁净到近乎透明。

不过尽管如此，苏木读中学时远没有他现在这么……讲究。因为身体原因和苏秀晴的限制，中学时苏木很少参加运动会、篮球赛之类的集体活动。但当自己班级赢得比赛或是进了球，有同学激动得抱住苏木一起庆祝，并没见苏木有过排斥的举动。

进入大学后，苏木的洁癖程度明显直线上升。与人交往——特别是与男生，通常会保持正常社交间距乘以2的距离。常玩儿的运动也大都跟旁人没什么肢体接触。就连喜欢上格斗术，苏木都尽量避免双人对打训练。

两人上大学后粘在一起的时间骤然减少。这些变化何川起初并没有太留意，时间久了，才一点点擦觉到。

到如今已经八年。苏木这突如其来的变态级洁癖，怕是再也改不回去了。

苏木折腾完两只手仍不过瘾，挽起一点衣袖，又要为自己手腕消毒。

天空不是多么晴朗。轻薄的阳光透过餐厅玻璃窗，落在苏木互相搓揉的修长双手，让本就白皙胜雪的皮肤亮得几乎晃眼。

何川眯了眯眼睛，看着苏木没完没了对付自己那两只手，口中香喷喷的饭菜逐渐有些食不知味。

默默想了一阵，何川到底开口道：“说实话苏木，你这洁癖有点奇怪，我有些看不太懂……被男人稍稍碰一下，你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给自己扒层皮。怎么平日里小姑娘跟你又是握手又是撒娇的，也没见你给自己消消毒？”

苏木顿住动作，疑惑地看向何川：“你看到哪个小姑娘跟我撒娇了？”

“这不是重点。”何川放下餐具，“重点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招你惹你了？怎么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自从注意到这一点蹊跷，何川已经偷偷纳闷了很久。他并不认为苏木的双标式洁癖有什么不妥。他只是担心……苏木是不是受到过什么伤害，才会养成如今的习惯。

何川环顾四周。今天餐厅的客人不多，他们的位子也不显眼。

“苏木，我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我必须得问出来。这个问题我放在心里已经很多年了。”

何川双臂交叠放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向苏木倾斜。他将声音压得很低，斟酌许久，在苏木充满疑问的目光下，磕磕巴巴问道：“你……你是不是上大学之后，遇到过那种，那种……很差劲的男人……对你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

不仅恐同，对男性间正常的肢体接触也过度排斥。而且不是一直如此，是升入大学后突然性情大变。

除了在读大学时遭遇过来自同性的骚扰，甚至是侵害，何川想不到还有其他理由会让苏木有这样大的转变。

毕竟进入大学前一年，苏木还能为了练习口语，面不改色看完一整部未删减版欧美同性恋题材影片。

放到现在，这根本无法想象。

何川紧张注视着苏木。当他将问题说出口，他眼睁睁看着苏木眼中的疑惑倏忽退去，继而有潮水般的冰屑汹涌奔来，迅速侵占了那两只浓黑的眼睛。

何蕊欣总是责怪他的心过于粗阔，时常体会不到别人的感受。

然而此时此刻，何川分明看到了苏木冷冽的双眼中，那被压抑在酷寒之下的痛苦和挣扎。

心脏仿佛被猛然揪紧。

“苏木！”

何川喊着苏木的名字，一把紧紧抓住苏木放在近旁的手。

在他掌心里，苏木的那只手比冰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