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罗西南迪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摸出一根烟点上。

林夏从营地那头走过来，远远看见罗西南迪手里的烟，脚步加快了。

"罗西！"

罗西南迪回头。

"烟。"林夏走到他跟前，指着他的袖子，"离衣服太近了。"

罗西南迪低头一看，烟灰已经掉在了他的袖口上，布料正在冒着细细的一缕烟。他手忙脚乱地拍，越拍火星越大，林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烟从他手指间抽出来，按灭在长凳腿上，然后低头去看他的袖子，翻过来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他的手指，确认没有烫到，才松开。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但动作非常熟练。

罗西南迪低头看着她，笑得有点傻。

艾斯站在长凳旁边，看着那个空出来的、留给他的位置。他刚刚得到了那个位置，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个温和的、会给他让位置的人，跟林夏之间，也有很深的关系再。

另一边，罗站在医疗帐篷门口，看着树荫底下那三个人。

他看见艾斯不知道林夏右腕的伤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她肩上那道口子是哪天缝的，不知道她吃药以后不能马上吃甜的。但这些他都知道，他总能比别人先一步想到她需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罗觉得心里是满的。

然后他想起马林梵多。想起她被岩浆吞下去之前，扑过去把艾斯换走的那一下。她身上那些他亲手治好的伤，是为了谁受的。

他低头，把手里那卷绷带收紧，收得很紧。

傍晚，艾斯来医疗帐篷找他，站在门口，有点别扭，问林夏吃完药以后，能不能吃甜的东西，他想去港口给她买点心。

"半个小时以后。"罗说，"不要太甜，不要冰的。"

艾斯点点头，转身走了。

罗低头接着整理药品。

※五 ※

那天夜里，萨博起来巡营，在林夏的帐篷外面找到了艾斯。

他坐在帐篷边的地上，背靠着一根木桩，膝盖曲着，手里攥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帐篷里很安静，能听见林夏平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萨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没多久。"

萨博看了看他脚边，地上有一小堆被他抠碎的泥块，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坑。他什么都没说，在艾斯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坐了很久。帐篷里林夏翻了个身，艾斯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侧着耳朵听，等那边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他才慢慢放松。

萨博看着他手里那张纸："那是什么？"

艾斯没有藏，把那张纸展开。是一张旧悬赏令，边角被摸得起了毛，照片上的林夏比现在年轻一些，眼神也更冷。

"你还留着这个。"

"嗯。"

"她就在里面。"萨博说，"活的。"

"我知道。"艾斯低头看着那张悬赏令，手指在照片上慢慢地摸，"我知道她在里面。我每隔一会儿就听一下，听她还在不在喘气。"

他停了一下。

"萨博，我不敢把这个收起来。"

萨博没说话。

"这两年，我天天跟它说话。"艾斯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难受，"我跟它说她没死，说她只是走远了，说她迟早会回来。马尔科他们都知道我在骗自己，没有人拆穿我。"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对。"艾斯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可我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梦里她也回来了，也跟我说话，我一伸手，她就没了。我现在每次看见她，都想伸手去碰一下，确认她是热的，是真的。可我不能。她不认识我。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老是伸手去碰她，她会害怕的。"

"所以你就坐在这里听？"

"坐在这里，她不会知道。"艾斯把悬赏令重新折起来，攥在手心里，"要是我把这个收起来，要是她明天早上又不见了……"

他没有说下去。

萨博看了他很久，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她明天早上会在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在说梦话。"萨博说，"她说，路飞，别抢。"

艾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萨博没有走，陪他坐到了天亮。

※六 ※

第二天晚饭前，桑尼号的厨房又聚起来了。

"所以问题是，"娜美用笔敲着账本，"能让特拉男停下来的人，到底是谁？早上是林夏，下午是马尔科——"

"我觉得，"乌索普压低声音，表情非常严肃，"特拉男在吃醋。"

厨房门口，路飞正好进来拿肉。他只听见了最后半句，眼睛一亮，转身就冲了出去。

"等一下！路飞！"乌索普扑到门口，已经晚了。

路飞站在营地中间，冲着医疗帐篷大喊："特拉男！你为什么吃醋？"

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医疗帐篷的帘子掀开，罗站在门口，看着路飞，又慢慢地抬起眼，越过路飞，看向桑尼号厨房门口。乌索普半个身子还卡在门框里，跟罗对上了视线，整个人僵住了。

娜美迅速把账本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厨房里传来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是山治，笑得太响，把自己也暴露了。

路飞还站在那里，一脸认真地等答案。

艾斯坐在树荫底下的长凳上，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帐篷。帘子放下来的时候，比平时重。

林夏坐在艾斯旁边，看看路飞，看看罗的帐篷，看看笑得发抖的艾斯，又看看桑尼号厨房门口那一排探出来的脑袋，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灰色的界面亮了起来。

"失忆的那十三年，"她问，"我到底干了什么？"

界面上浮出一排档案，一条一条，全是灰的，每一条后面都写着同一句话：【历史来源无法读取。】

林夏看着那一排灰色，数了一下。

路飞抱着她哭，叫她"林夏"；艾斯说他们是一家人；萨博说他们是兄弟；马尔科说"你以前在这条船上"；罗西南迪说"她原来有这么多人陪着她"。她这两天，被三个人照顾吃饭，被两个医生管着不让动，被一个人让座，被另一个人买点心。

她认真地分析了一下，得出结论：她以前大概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所以大家都把她当妹妹。

可她又想起艾斯绕过去不讲的那些话，想起罗替她回答时太快的那一句，想起罗西南迪低头看她时的那个笑。

这个结论，好像还差了一点什么。

林夏看着那一排灰色档案，沉默了很久，又问了一句。

"……我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系统停顿了一下。

【该问题涉及多个灰色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