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第二天早饭，林夏刚在长桌边坐下，三兄弟就一左一右一对面地围了上来。

路飞坐她左边，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宣布今天要接着昨天讲，讲林夏小时候的事。萨博坐对面，面前摊着一杯咖啡，看样子是准备随时纠错。艾斯本来想坐她右边，走过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罗坐在那里，正在把她的杯子、筷子、一小碟不加盐的鱼摆到她左手边，摆得整整齐齐，摆完连头都没抬，低头喝自己的汤。

艾斯站在那里，看了看罗，又看了看林夏面前那一排东西，最后在萨博旁边坐下了。

"那我从山上开始讲！"路飞拍着桌子，"我们四个住在山上，跟达旦她们一起，林夏每天早上都会做饭——"

"林夏不做饭。"艾斯说，"做饭的是达旦家的人，林夏只负责把你从锅边拎走。"

"她做过！她给我烤过鱼！"

"那是一次。"萨博说，"一次而已，而且烤焦了，你还是全吃了，后来肚子疼了一晚上。"

"那也是做过！"

林夏一边吃一边听。她发现路飞根本不在乎那些事是哪年哪月发生的，他只记得哪一顿最好吃、哪一次最好玩，至于中间那些细节，全交给艾斯和萨博去吵。而艾斯讲的时候，会特意绕过某些地方，讲到一半忽然停一下，换个说法接下去，像是在一段路上避开什么坑。萨博也是，讲得很清楚，可讲的全是能当着所有人面说的事。

路飞讲到兴头上，干脆端着盘子站起来，从林夏和罗中间挤了过去，硬是把自己的屁股塞进了那条缝里。罗被挤得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手里的汤洒了一点。

"喂！"厨房门口传来山治的声音，他端着第二轮的早餐，被堵在过道里，一脚踹在路飞的凳子腿上，"挡路了！臭橡胶！"

路飞连人带凳子往外滑了半米，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笑得很开心。

罗低头擦掉桌上那滩汤，什么都没说。

※二 ※

吃完早饭，艾斯把凳子往林夏这边挪了挪，挪了一半，又挪回去一点，最后清了清嗓子。

"那个，下午要不要去岛上走走？后面山上有个地方，能看见整个港口，风景很好。"

林夏还没开口，罗已经说了："她下午要复查。"

"上午就能结束！"乔巴从旁边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本病历，非常认真，"手腕的固定板换一下，肩膀看一下愈合，最多一个小时。"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抱着病历往后缩了缩。

罗沉默了一会儿："手腕不能用力，不能爬坡。"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林夏腹诽，手腕不能用力和爬坡的关系是啥。

"不爬坡！"艾斯立刻说，"走平路，我背也行。"

……结果你还接住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罗，而是转过头，看着林夏。

林夏看了看艾斯，又看了看罗。

"复查完再说。"她说。

艾斯点了点头，一点都没失望，笑得很开心。

复查是马尔科和罗一起做的。马尔科看肩膀，罗换固定板，两个人分工分得很自然。林夏坐在那里，看见旁边一箱新到的药品没拆封，就顺手要去搬。

"放下。"马尔科说。

"别动。"罗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林夏的手停在箱子上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把手收了回来。

复查完，罗站起来，弯腰去搬那箱药。马尔科一只手按在了箱盖上。

"你也放下。"

罗抬起头。

"你左肩的线是我昨天拆的。"马尔科不紧不慢地说，"医生联盟，伤员一视同仁。"

罗盯着他看了很久，松开了手。

林夏坐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三 ※

下午，桑尼号的厨房里坐满了人。

娜美在整理这两天的开销，账本摊了一桌子。乌索普在修一把椅子腿，锤子敲得叮叮当当。罗宾端着一杯茶，坐在窗边看书，书半天没翻一页。山治在案板前切水果，乔巴被派去翻补给清单，清单翻到一半，他听见乌索普开口了。

"我说，"乌索普放下锤子，压低声音，"那个艾斯，喜欢林夏吧。"

"这还用说？"娜美头也不抬，"眼睛都快粘在她身上了。我想知道的是，特拉男跟她，现在到哪一步了。"

"对吧！我就说！"乌索普一下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杯子帮她转好，座位帮她占好，连艾斯问她话他都替她回答，这还不明显吗？"

"医生也会这样的。"乔巴从清单后面探出头，"照顾病人，就是要帮她把东西放好……"

"那他会帮你转杯子吗？"

乔巴想了想，没说话了。

罗宾翻过一页书，慢悠悠地开口："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也在管他？"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早上复查完，特拉男本来想直接走，"罗宾说，"她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肩膀。他脸色很不好看，可最后还是把外套脱了，让马尔科给他换了药。"

厨房里安静了一下。

"……那不就是，"乌索普慢慢地说，"一对么？"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一起往外看。

罗西南迪正扶着林夏下台阶。台阶不高，可她右手不能用力，他走在她下面一级，伸着手等她。林夏把左手交给他，踩下来，站稳了，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把他左臂上那条松了的吊带往上提了提，重新系紧，系完还拍了一下，像是在说"别乱动"。

罗西南迪低头看着她，笑了。

厨房里的锤子声停了。

乌索普手里还举着那条椅子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娜美慢慢放下了账本。

"……乌索普，"她说，"你刚才那个结论，再说一遍？"

"我、我收回！"乌索普把椅子腿一扔，"那个大个子是谁？他跟林夏又是什么关系？"

"柯拉松。"罗宾说，"昨天他自己介绍的。"

"我知道他叫什么！我问的是关系！"

山治一刀把苹果劈成两半，转过身来，一脸痛心疾首："你们讨论来讨论去，怎么全是那几个男人？就没有人关心林夏小姐自己想要什么吗？她那么美丽、那么坚强的一位女士——"

"山治君，"娜美说，"刀先放下。"

山治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切水果的刀，刀尖正指着窗外罗西南迪的方向。他默默地把刀放回了案板上。

罗宾笑着给乌索普的杯子添满了茶："不急，再看看。"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事？"乌索普问她。

"嗯。"罗宾说，"很喜欢。"

※四 ※

艾斯在营地后面堵到了罗西南迪。

他本来想好了要说什么，大概是"你跟林夏什么关系"，或者"你离她远一点"，语气要硬一点，最好让对方知难而退。可他还没开口，罗西南迪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

"啊，正好。"罗西南迪指着旁边一条长凳，"能帮我搬一下吗？我左手不方便，想把它挪到阴凉的地方，下午太阳大，林夏坐在那里会晒到。"

艾斯愣了一下，弯腰把长凳扛起来，搬到了树荫底下。

"谢谢。"罗西南迪笑着拍了拍凳子，"你坐这边吧，等会儿她来了，就坐你旁边。"

艾斯站在那里，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看着这个人，这个人一点防备都没有，一点要跟他争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在给他让位置。他攒了一路的劲，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使。

"……你，"艾斯憋了半天，"你人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