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 第102章 淤青下的温柔,是我未说出口的爱

第102章 淤青下的温柔,是我未说出口的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怕她看到以后会更难过,会更自责,会更顽固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从来都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真正相信这一点,他只知道此刻不能让她看到那些伤。那些伤落在她心上,会比留在他身上疼一万倍。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松开,然后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嘴角的线条是平的,没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你先去洗澡吧。”

他说。

她默默点了点头。

她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那件同样灰色的睡衣。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侧过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紧紧拉着,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她知道天是漆黑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窗外法桐的叶子在夜风里刷啦刷啦地响个不停。

她把那些细碎而寂寞的声音,一并收进了心里。

他在卫生间里,关上了门。缓步走到镜子前站定,镜中映出的那张脸几乎被白色纱布和肉色胶布完全覆盖。他动作很轻地剥下睡衣,布料从头顶滑落时蹭过嘴角的伤口,引得他眉峰倏地一压。

他从药箱里取了支棉签,蘸透碘伏,细细地涂抹那些能够得到的伤口。目光移向胸口,那里有一大片青紫——那是老邓留下的拳头印,皮肤中央泛着淤血沉淀后的深紫色,边缘则渐渐过渡成青晕,宛如一朵开得太过用力、几乎要碎裂的花。他垂着眼注视了这朵“花”很久,才又蘸了一次碘伏。

棉签触上皮肤的瞬间,凉意刺得他身体微微一颤。他把够得着的、看得见的、能涂到的地方都仔细涂了一遍;至于那些够不到、看不见、涂不着的地方,就只能暂且搁置。换上新睡衣时,他将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那颗,又将领口竖起来,这样便能严实地遮住锁骨与那片青紫的痕迹。

最后,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将碘伏瓶放回架子上,抬手关掉灯。

推开卫生间的门,他走进客厅。

灯已经熄了,只有卧室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泛出黄黄的、暖暖的光晕。

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躺下,身下的床垫随之轻轻响动,弹簧发出低微的吱呀声。他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她也正朝着那边。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他的手搭在被面上,她的手也在那儿,两只手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不长却也不短,像一道尚未填满的窄窄的河。

就在这时,她贴了过来——小心翼翼,慢慢挪动,宛若一只试探水温的猫。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挨近,先是膝盖轻轻碰上了他的腿,接着肩膀触到他的胳膊,终于整个人侧着依偎上来。

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轻轻覆在他的胸口,恰好盖住那片青紫的区域。

他没能忍住,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闷哼,很短促,刚逸出便收住了。

“啧。”

她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缩回身体,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被子也被掀开一角,凉风灌了进来。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下意识缩回的手,看着他因忍痛而绷紧的下颌线条,看着他抿得用力、几乎发白的嘴唇。

眼泪又涌上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发着颤,连手、连整个人都在抖,“我碰到你哪儿了?疼不疼?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她本能地想伸手去碰他的胸口,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再次碰到伤处。她转而将两只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里传来锐利的刺痛。她没有松开——她觉得自己该疼。她让他疼了,那她也要跟着疼。她在心里把掌心的疼痛和他胸口的青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可他那边的托盘沉甸甸地坠下去,她这边的却轻飘飘地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着她因自责而快要碎掉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那揪扯的劲儿比胸口的淤青更让他难受。他伸出手,托住她垂落的手腕,再一寸寸、温柔却坚决地掰开她死死扣住掌心的指节,让那只紧攥的拳头慢慢摊开。她手心里是四道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有几处甚至破了皮,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他用指腹轻轻按揉着那几道印痕,仿佛要将它们抚平。

“男人嘛,”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近乎哄慰,“这点伤,不算事儿。”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但他没皱眉,也没再发出不满的声音,只是依然笑着——那两弯微扬的月牙眼里,有清亮的光。这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泪痕映得晶莹。她把这道光收进了心里。她不知道他到底疼不疼,她只看见他在笑。他笑起来时,那两弯月牙是真的,眼里的光是真切的,那句“不算事儿”也是当真的。

他只是不愿她难过。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他嘴角的淤青。她的手指在那里停顿了一瞬,便只是贴着。她能感到纱布下微微肿起的硬块,还有些发热,与她微凉的指尖相触。她没有用力,只是这样静静贴着。

“你说你怎么也不知道还手,”眼泪滚下来,滴在他脸上、嘴角的纱布上,“就那样在那儿挨打。”

他又微微笑了,用嘴角的纱布轻轻蹭去她滴落的泪;随即抬手,以拇指接住她脸上将坠未坠的那一颗,稳稳托在掌心。他望着她,望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那双眼像是被咸涩的泪水浸泡过的星星,水光潋滟却又支离破碎,微弱地映着他的轮廓。

“这顿打,我早就料到是躲不过的。”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譬如窗外的天气。

字句平淡,却压着千斤的重量。

“原本就是我的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