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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滚烫的手心,冰凉的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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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丁禾苏一只手稳住她的头,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20。电话接通了,他报出地址,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每个字都在打颤,但他强迫自己咬字清晰,把地址准确无误地复述了出来。

挂断电话,他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上。她身上那股滚烫的热度,隔着一层层衣物都能清晰地传递到他身上。

他替她摘下了口罩。露出的脸颊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不是害羞的红晕,而是血液仿佛全部涌上头顶的那种红。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她干裂发白、甚至起了一层白皮的嘴唇。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在床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烫,他的手心也因为紧张和焦虑而发烫,两种热度交叠在一起,很快便让两只紧握的手都变得湿漉漉的,全是冷汗。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

救护车来得比预想中快。

急救医生迅速测量了体温——四十度。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她,没有多问什么,动作麻利地将苏静安转移到了担架上。丁禾苏跟着跳上了救护车。车门关闭,鸣笛声尖锐地响起,车子朝着医院疾驰而去。他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依然握着她滚烫的手。

那热度仿佛也传到了他身上,让他分辨不清这灼烧感究竟来自她,还是源于自己焦灼的内心。

他凝视着她的脸,那上面红与白奇异而脆弱地交织着,红晕从皮肤底下透出,又被一种失血的苍白洇染开,整张脸看上去像一幅被水泡过、色彩晕染的旧画。

他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同样滚烫的脸颊上,闭上眼睛,在心底无声地、一遍遍地呼喊:苏静安,苏静安,苏静安……不知喊了多少遍,直到感觉嗓子发哑,直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她的手指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她的指尖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那一点细微的颤动,被他牢牢攥进了掌心。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体温计再次显示四十度。医生开始询问病史,丁禾苏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抑郁症,焦虑症,曾经有过自杀未遂的经历,手腕上还留着旧伤痕,体质很弱,还有不少基础病。医生听完后解释道,高烧本身就很危险,加上她体质虚弱、基础疾病多,再遇上流感病毒,情况就会格外严重。医生立刻开了单子:打退烧针,同时安排一系列检查。

丁禾苏立刻起身,去办手续,去缴费,去药房取药。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奔走,喉咙干涩灼痛,太阳穴突突地跳,但脚步丝毫不敢放缓。他不能停,只要一停下来,眼前就会浮现出她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模样,这画面与记忆中那次她在ICU里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让他心惊胆战。

退烧针静脉注射下去,大约半小时后,她的体温从危险的高热降到了38.5℃。她醒了。先是眼皮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那上面刷着白漆,隐约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随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动,落在了守在床边的丁禾苏身上。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着她,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仿佛藏着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她的嘴角也极其轻微地向上动了一下,很轻,也很短暂。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确诊是流感病毒感染。医生依据相关诊疗方案判定她属于需要积极干预的情况,迅速开具了输液单子,上面列了两个吊瓶,疗程至少需要五天。丁禾苏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将它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一名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来,扬声问道:“苏静安,苏静安在吗?”

丁禾苏立刻举手示意,快步迎了过去:“在这里。”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她将治疗车推到床边,轻轻拿起苏静安的一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用手指在准备穿刺的部位按了按。手背,又换了另一只手仔细感受。护士将那只发热的手翻来覆去,指腹先后按住手背和腕骨处,停顿片刻,又向下试探性地按压了一下。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血管怎么这么细,九曲黄河似的。”

苏静安虚弱地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无力地搁在护士手中,指尖微微蜷曲。

丁禾苏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不,我来。”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稳。

“我也是护士。”

女护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并非护士服。但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姿态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着。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将苏静安的手递了过去:“你试试吧。”

丁禾苏接过那只发烫的手,小心地握在掌心。她的烧还没退,皮肤热得烫人。他将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依然清晰可见,深的浅的,长的短的,颜色已淡化成银白色的细线。他的手指在那道最深的疤痕旁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将她的手翻转过来,手心朝上,仔细摸了摸她的手背,又按了按掌骨之间的凹陷,最后顺着腕部内侧的皮肤轻轻探寻,终于找到了那根血管——它藏在那里,细瘦而青白,像一条在冬日里快要干涸的小溪。

他拿起碘伏棉签,在她手背上轻轻擦拭,冰凉的触感让她蜷了蜷手指。他没有着急,静静等待碘伏风干,才拿起那支输液针。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冷冽的光。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回响:不要疼,千万不要让她疼。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这口气稳稳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看向她的脸——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涩。

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疼一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向她许下一个永远不会违背的承诺。

针尖刺进去,不疼,只有一种细微的酸胀感,像被人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透明的导管里浮起一小截回血,红得鲜润,像一颗小小的红豆。他固定好针头,贴上胶布,松开止血带,将滴速调好。输液管里,透明的药液开始一滴一滴坠落,在滴壶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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