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深吸了一口气，傅明仁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不去，小安不想去就不去！”郑静舒握住路安的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傅明仁，把你的架子收一收，我们母子才不会受你摆布！”

“不去也好，见了谢淮也于事无补。”

“什么意思？”路安不解傅明仁的话是何意味。

“你不知道谢淮明早要出发巡视汉南？”傅明仁有点意外，路安摇头，“那你也不知道他向谢曜借了一百亲兵的事。”

路安还是摇头，他一无所知。

傅明仁的眼神充满审视，“路安，你说谢淮为什么要向谢曜借兵呢？一百亲兵啊，谢曜怎么就同意借出去了呢？”

路安眉头止不住皱连在一起，谢淮昨天是来跟姜飞光借兵的，借亲兵这样的大事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姜飞光的亲兵能心悦诚服听谢淮指挥吗？谢淮巡视汉南是为了明年就藩做准备吗？谢淮为什么不带端王府的亲兵出门，他这是要跟端王从明面上分庭抗礼吗？

“愚公移山的故事你比我熟。”傅明仁看着路安的眉头，路安想起那句话“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傅明仁的意思是谢淮借那些兵去汉南练属于他的亲兵，巡视汉南是借口，谢淮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才是真正目的，姜飞光又怎么会如此相信谢淮的投诚呢？

路安不确定他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傅明仁知道路安猜出来了，“你是筹码，是谢淮推出去、压给谢曜的筹码。”

路安还是不能理解这里面的牌局是什么样子的，他怎么会是谢淮压给姜飞光的筹码呢？谢淮是把他卖给姜飞光换一百亲兵去练兵？姜飞光不怕谢淮练出来的兵会成为他的阻碍吗？他们之间的博弈，路安看不懂，姜飞光为何对他只字不提。

“从棋子到筹码，路安，你的身价变了！”傅明仁的神情带着几分讥笑，路安看着他的眼神倒看出了点悲悯，他的思绪还是漂荡。

“啪！”郑静舒一巴掌打了过去，傅明仁的脸被打歪了过去，“傅明仁，小安不是你们的棋子、筹码，你能不能做个人，禽兽都比你懂得爱子。”

傅明仁转过头来，笑了一声，“爱子？路安，你要成为我的孩子吗？”他盯着路安那一双无辜迷茫的眼，“天地不仁，你与我、与她，原本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人有心，有欲望、有权力，必然要把人划分个三六九等，你不想成为棋手，就会沦落为棋子。禽兽也是吃禽兽的血肉活下来的，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傅明仁，你不要强词夺理！”郑静舒抓着路安的手，“路安，我们不一样的。”路安并没有马上理会她，他久久凝望着傅明仁，才侧过身抓住了郑静舒的手，“母亲不必心疼我，父亲说的话在理，毕竟父母与子女一样至亲至疏。”

郑静舒在路安那一声“母亲”的呼唤中，有点胆战心惊，她好像也成为了逼迫路安的那个人，她下意识想要抱住路安，但路安攥着她的双手拒绝她的靠近，路安脸带微笑，“母亲，我真的没事。”

路安已经清醒认识到他就是一块磨刀石，他明明在第一次见到端王时就有这种觉悟，怎么后面又遗忘了呢。既然如此，他的确应该发挥好他的作用。

“家主、夫人，二公子，我们到了。”傅常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大皇子府和傅宅的距离不过一炷香，路安此时还不清楚，这里到端王府的距离一样不过一炷香。

路安想起在青锋院遗落的一切东西，“傅宅的房契和地契还在青锋院吗？”

傅明仁看了路安一眼，“甲一已经将你遗落的东西都送回来了。”他说完便下车，郑静舒拉着路安的手也下了车，他看到大门口站着两列人，见到他下车立马齐刷刷跪了下去，“恭迎夫人、二公子回府！”

路安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摇了摇头，不要跪他。郑静舒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都起来吧！”

傅明仁往里走，路安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傅宅”两个字苍劲有力，应该是傅明仁的手迹，他以后就要困在这座监狱里了。他上次来有没有仔细欣赏过这两个字呢？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路安跟着郑静舒走了进去，去了另一处宅院，牌匾上刻着世德堂三个字，郑静舒解释道：“这是傅家的小祠堂，只供奉了他的父母。他大概是想把你介绍给他的父母知道一下，这样也算做全了戏。”

郑静舒没有说出口的是，傅明仁对路安还是有几分爱护之心的，只不过他口不能言。

路安下意识想要拒绝，太隆重了，怎么能入家庙告祖宗呢？但郑静舒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两人并列站在傅明仁背后。

傅常递给了他三支香，郑静舒提醒道：“拜先人要拜四拜。”路安点头，和他们一起拜了四拜。傅常收完香后，又在他面前放了跪垫，傅明仁跪了下去，郑静舒拍了拍他的手后，也跪了下去，路安照做。傅常在旁唱和，三人站起身来，傅明仁斜退两步，“傅安，走上来，认清楚你先祖父母名讳。”

路安看了一眼傅明仁，还是往前走了两步，跪了下去，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牌位，傅明仁的父亲叫傅大同，母亲叫陈娴，都是在新平元年那一年去世的。

“我已经修书一封回老家，给你上族谱。傅安，从今天开始，你身上流的是傅家的血，死了之后也是以‘傅安’之名刻在墓碑上。你与傅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路安站了起来，“傅安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