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飞光望着路安，他的表情还是太平静了，平静在有些时候不是一种坦然，而是一种无可奈何。路安的脸上应该恣意张扬的倔强，他那双就算失明依旧明媚的眼睛不应该是现在这样黯淡。

他的爱为什么会无关紧要呢？他坐了起来抱住路安，“那天早上，我向上天祈祷只要你活下来，我会放手让你离开。可是昨天早上，我抱着你的时候，发现我无法放手。路安，你懂那种渴望吗？”

路安靠在他的肩上，一闭上眼眼泪便滑落下去，他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懂的。

“我已经打算不顾一切把你绑在我身边，就算我死了，不爱你了，我都把你拴在我的身边，你是人是鬼都只能属于我一人。”

姜飞光放开了路安，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可是我的爱，才是最无关紧要的，我能凭借什么把你束缚在我身边呢？把你禁锢在我身边，我就会幸福吗？”

路安的眼泪滑落的更快，他忍不住又抱住姜飞光，难以捉摸的人心在这一刻告诉路安，他应该抱住姜飞光。但理智让路安保持了沉默，点到为止是好的结局。

姜飞光抱着路安的抽泣的身体，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路安，你还想见谢淮吗？”

“不见了，不见了。”路安的语气很笃定。

姜飞光自顾自说话，“那天晚上他想要带你走，但被一个叫攻玉的人砸伤了脑袋，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过来后听说又说不了话，我师傅过去诊治了几次，这几天才好转过来。”

“这样啊，真是飞来横祸！”路安回忆起那天夜里，谢淮似乎跌倒过一次，攻玉的怨恨原来也会燎原。

“飞光，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想让你知道，有人爱你，有很多人都很爱你，你不能那样义无反顾就要离去。”姜飞光握着路安的手，他可以接受他们形同陌路，但不能是阴阳两隔，“我想要你活着，长久地活着。”

路安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他放开了姜飞光，他的手慢慢抚摸着姜飞光的脸颊，“飞光，你的母亲一定是一位特别善良、慈悲的人，她一定一定非常爱你，她的爱通过血肉传递给了你，让你也成为了一个好人。”

“所以那枚戒指我不配拥有，太纯粹的情意我承担不起。”路安摇了摇头，“傅灵徽在我面前跳船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恐惧，他怎么能因为我而想要放弃生命呢？我怎么变成了加害者呢？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还好攻玉砸伤了谢淮，阻止了事态进一步失控，如果没人拦住谢淮，他会带着我的尸体去哪呢？而我，竟然变成了悲剧的始作俑者。”

姜飞光眉头紧紧缩在一起，“不是这样算的，路安，不是这样算的！”

“我的因果确实难以界定，所以我始终陷在那里面。谢淮估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选择放开我的手，让我活下去，让他活下去。”

“飞光，我……”路安想说他也想活下去的，但是这个时代对他而言太艰难了，他不想流泪，但眼泪不受控制。姜飞光握着路安的手，“我们要活下去，活到最后！”

次日午时前，傅明仁和郑静舒来了，郑静舒一见面就紧紧抱着路安，“小安，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路安没有说话，怕自己也会哭出来，郑静舒太像慈母了，渴望母爱是人的本能，他无法拒绝母爱的温暖。

“大皇子府再造之恩，臣没齿难忘！”傅明仁作揖拜谢，郑静舒也放开了路安，拉着他的手就要跪下，姜飞光连忙拉住了她，“夫人不必如此！”

“要跪我该跪我啊！”李毓秀走进了客厅，他终于从皇宫那个阴森的地方出来了，他坐在姜飞光对面，路安快速拉住她的手，自己直直跪了下去，叩首：“多谢老仙人、姜长史救命之恩！傅安不胜感激涕零，祝愿二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哎呀！”李毓秀笑了一声，“路安，不，傅二公子，快快请起！”

路安挪动膝盖跪向姜飞光叩首拜谢；“大皇子府大恩，傅安没齿难忘！”

姜飞光没有想到路安会跪他，他立马起身想要扶路安起来，但万绿咳嗽了一声，看向他，“傅二公子客气了！”

郑静舒看了万绿一眼，又看向傅明仁，傅明仁看向万绿，“姜长史才是真的客气了，犬子受此大恩，该跪！”

姜飞光坐了回去，看着路安的头颅，“起来吧！”路安起身，但眼神低垂，谦卑地像个陌生人。

郑静舒往前走了一步，递给李毓秀一个木盒子，“老仙人，这是悬方堂的百草印，悬方堂的药材能可以任意取用。”

路安明白郑静舒的话，这是把悬方堂整个店铺都送给李毓秀了。

李毓秀接过木盒子，拿出了那枚印章，形制古朴，“百草”两个字铿锵有力，他大笑，“郑夫人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