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仁笑着摇了摇头,“承蒙大皇子厚爱,幼子命途坎坷,我们夫妻惟愿他余生幸福安康,无病无灾。”
姜飞光看着傅明仁的双眼,他的神情平静坦然,他当时在城外见到路安时,似乎也是这样的神态,他对路安的赞赏之情是否会一直延续呢?
“傅少师拳拳爱子之心真是日月可鉴。”
傅明仁平静地说道:“父母爱子皆是如此。”他站了起来,望着姜飞光的双眼,他的容貌长得跟姜贵妃很像,但人心隔肚皮,姜飞光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不想太早下定论。
姜飞光在床边坐了很久,路安似乎在做噩梦,睡得并不安稳。他的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了,他的手抚摸着路安的额头,摸到了一条长长的伤疤,那应该是他去年撞墙自尽留下来的。路安为什么总是在死亡的边缘不断徘徊呢?
“路安,路安,醒醒!”姜飞光不想放任路安困在噩梦里,路安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姜飞光通红的眼眶,姜飞光真是奇怪,他为什么总是为他流泪呢?他握住姜飞光的手,在脸上磨蹭了一下,“这只手刚开始连牵我下楼都不愿意,现在只想着占我便宜。”
姜飞光笑了,“你不知道男人的手不可以随便乱牵吗?我的手里如果牵住了别人的手,那就不会放开。”
路安也笑了,却没有说话,姜飞光知道路安不相信这句话,他一样没有再强调他的心。他顺势躺了下去,和路安一起望着床顶,“傅明仁刚才来过,他说你是他和郑夫人的小儿子傅安,刚出生就被掳走,他们寻找多年终于在扬州找到你,明日他会和郑夫人一起接你回家。”
路安没有想到傅明仁竟然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不惜混淆血缘,“他还真是磨刀霍霍,不死心!”他睡了一觉,心情平和了很多,“郑夫人不是南下去找傅灵徽了吗?”
磨刀霍霍,所以傅明仁曾和路安提过这件事。姜飞光侧过头来看着路安,“半个月的时间够她往返一趟了。”他忽然觉得他们同床而眠像极了夫妻,“路安,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路安的拒绝是因为傅灵徽吗?姜飞光努力不去深究路安对傅灵徽是否怀有情意。
“我当时相信庄道会把我当个人的。”路安转过头看着姜飞光,“你们的世界太复杂了,谋划太多,我无力招架,也无力厮杀。傅明仁对我或许真的有一点爱护之心,但一分真心九分算计,对于真心我向来宁缺毋滥。”
姜飞光望着路安的双眼,他的眼神又跟从前一样坚定,他这话也是在说给他听,好一个宁缺毋滥,路安广袤的世界他可能真的到达不了了。
“可是,路安,你要的权势、财富,傅家可以帮你打下地基。”
“那我应该偿还给傅家什么回报,更高的权势,更多的财富,还是我的一生?飞光,你说过的,所有得到都要偿还,我身无长物,该怎么回报呢?”
姜飞光的咽喉在这一刻忽然间被紧紧扼住,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种意识,是他打倒路安的!是他摧毁了路安的信念,他的天真被他杀死了。
路安看着姜飞光一点点僵硬的眼神,知道他被回旋镖击中眉心,姜飞光竟然也在相信别人的真心了,“飞光,你真的希望我去傅家吗?”
姜飞光一时无言,路安知道他希望他去傅家,毕竟傅明仁是真的拿出了诚意来,傅家幼子的身份的确有点分量。
“飞光,你对那把椅子真的充满渴望吗?”
路安看着姜飞光的脸色一点点崩坏,痛苦和仇恨不断翻涌,眼底又流露出迷茫,他伸手抱住了姜飞光,“对不起!”他似乎也动摇了姜飞光的信念。
姜飞光握着路安的手,“我母亲很爱他,她不顾一切嫁给了他,成为他夺嫡的第一份助力,可是她连正妻的尊荣都被他夺走了。我每年回京,看到他端坐高位,和皇后母子假惺惺扮演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我对他的怨恨、鄙夷都会如烈火一样燃烧,我更厌恶我身上流着他的血。那把椅子他不想留给我,那我就去抢,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路安心里叹气,阴丽华最终还是成为了皇后,她的儿子成了太子,成了皇帝,而谢璂不会是刘秀。无辜这个词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路安无法对姜飞光夺嫡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他既不能阻挡也不能鼓励他。他在姜飞光的话里还听出一种恐惧,姜飞光害怕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
姜飞光侧过身来,紧紧抱着路安,“路安,你害怕我们成为傅明仁和谢璂,才拒绝成为傅安是吗?”
“路安,你的心里一直有我的对不对?”路安的真心,他其实可以确定。路安爱他。只是路安也爱着谢淮。
“飞光,我说过爱与不爱都一样。”路安握住姜飞光的手从他的腰上拿开,他坐了起来,“我的爱向来无关紧要,飞光,我会成为傅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