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川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只觉得这道目光刺眼得很,他甚至不愿意去回应这道……目光,他怎么有这般愚蠢的儿子?淑妃虽跋扈,却也算得上会察言观色。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用慈父的语气说道:“润之有此孝心,朕心甚悦——
许润之高傲地仰起头颅,面色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然而下一秒,许鹤川的嘴里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来:
“然,你的母妃却舍不得你离开她的身边,再三哀求朕,说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留你在身边她方能安心,朕感念她的一片爱子之心,也应了你母妃的请求,润之,不若好生陪在你母妃身边,叫她安心。”
。许润之张嘴还要说些什么,抬头见许鹤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作罢。
右相余光瞥向一旁从始至终不开口的许清容,他对着许鹤川的方向淡淡一笑,淡得像一滩清水,不掺一点杂质,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从容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一个时机。
不知怎地,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容王琢磨不透。
但,那又如何,许清容不过是他与皇上桌上的一盘弃子,弃棋。
右相露出一抹肆意的笑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语气中尽是风平浪静:“臣有一合适人选,正要报给陛下。”
一旁的许清容却动了,先他一步开口道:“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神色自若,仿佛是真的出自他的本意。
右相愣在原地,一脸诧异,忙跟上许清容的话:
“臣心中的人选也是王爷,不想王爷先老臣一步说了出来。”
许清容心下觉得无趣得紧,原来他的皇兄与右相煞费心思,打的就是这样一道简单的谜,不过,他倒是乐意奉陪。
不得不向右相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
柔声开口道:“右相,你倒颇会揣测本王的心意,就好像,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句句像刀,一刀一刀剜在右相的心间。
右相尽力压制着失控的表情,气得胸腔快要喷出怒火来,巴不得将眼前的容王烧个干净才好。
许鹤川见状,先是抬了抬眼皮,眼底迅速划过得逞的笑意,面上装作为难开口道:
“这……滁州不比京城,清容,你可有考虑清楚,不必勉强,朕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一道笃定的声音响起:“臣弟早年征战沙场,与将士们一同生,一同……死”
“死”那个字眼,他明显顿了顿,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躺在尸海里,此时当真是无声胜有声……
他垂在两侧的双手,死死抓紧衣袖,继续装作淡定地开口道:
“臣弟眼里他们不止是战友,更是家人,我想,皇兄乃一国之父,待百姓也定比臣弟待将士更为仁厚,天下百姓有皇兄这样一位仁君,实乃百姓之福,清容不才,自知比不上皇兄万一,却也想以皇兄为榜样,做仁义之人。”
一番话说下来,他看向许鹤川的目光越发笃定,隐隐透射出一阵璀璨的光芒来,倒像是被许鹤川的仁厚所感念到。
许鹤川缓缓从龙椅上起身,径直朝许清容走去,走到许清容面前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欣慰道:
“不愧是朕的弟弟,不愧是清容,当得起锦熙军的头领。既如此,还剩一人,朕听闻清容与依婳走得颇近,你多年来都不曾与女子走得如此近,你可是,心悦于她?”
许清容从不犹豫这个问题的答案,心里他早已回答过千遍万遍:吾心不移,唯系依婳。
可话到嘴边,又迟迟开不了口。
他只得硬着头皮,敷衍答道:
“臣弟曾听闻洛将军大名,心中觉得敬仰,这样的女中豪杰,当喝最烈的酒,执最利的剑,快马一生,无拘无束,过完这一生。”
我想不到这世间匹配得上她的男子,包括我。
话刚说完,他总觉得这话说得不那么敷衍,反倒是肺腑之言,显得他情深根重……
许鹤川了然一笑,试探问道:
“朕也觉得,依婳乃不可多得的将才,由她与清你一同前去滁州,朕心里的一桩大事也算了了,既清容如此欣赏依婳,不如就让她与你一道前行?”
一同踏上黄泉路。
许清容静静地望着许鹤川,像是一眼能看清他心中的算盘,半晌开口道:“此事还得问过洛将军,臣弟做不了洛将军的主。”
许鹤川却转过身去,吩咐一旁的凌华:
“请洛小姐,洛依婳上殿来吧。”
一字不落地落在了许清容耳里,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