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洛家小姐,洛依婳上殿觐见——”
掌事太监凌华扬声喊道,朝中大臣个个往身后看去,洛家小姐,那可是景国响当当的大人物左膀右臂。
门外走进一名红衣女子,一袭深砖红的窄袖劲装,玄黑的战甲边上勾着鎏金细纹,一头秀发用 一根木簪高高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来。
外披着雅青黑披风,沉肃冷艳。双眼平视前方,眼底平静无波,又暗藏着几分杀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她的身板绷得笔直,一步一步朝着大殿的正中间走去。
红衣女子走到正中央停下,双膝缓缓弯曲,垂着眼,铿锵行礼道:“洛家小姐,洛依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许清容扫过地上的红衣女子,眸子里闪过一种异样的情愫,察觉到头顶传来的好奇的目光,他收起流露在面上的情绪,抬眸与许鹤川对视的目光又恢复了一贯的漠然。
“平身,依婳,不必多礼,近来可还顺心,你外祖双腿的寒疾可有缓解?”
许鹤川问得真切,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莫样,顺心,缓解二字咬得极重。
洛依婳心中嗤笑。
近来可还顺心?怕不是故意问出这句话来给她施压的?许鹤川,这招用了十多年,还没用够吗?
外祖双腿的寒疾?戎马半生数年,后半辈子却只 能在轮椅上了却残生。
仅仅,因为你父皇,许砚白的那句“边疆时常战乱,朝中无人可信,朕能信的,只有你,明轩。”
兵行险招,拼死才大胜褚蒙两国,她与外祖父,差点葬身在那场战役里。
她迎上许鹤川嘲讽的目光,淡然一笑,语气轻得仿佛这件事在她眼底掀不起一点波澜:
“多谢陛下记挂,依婳与祖父一切安好,今日进宫,除了与陛下商议滁州大灾一事外,依婳特为陛下送上一份生辰礼物,臣女想,过几日便是陛下三十大寿,那几日臣女恐怕与容王殿下正在去往滁州的路上,来不及亲自面圣给陛下呈上生辰礼物了,所以臣女想,不如就在今日。”
臣女送给你的生辰大礼,不知陛下可还喜欢?
许鹤川抬手吩咐道:“凌华,前去收下”,紧紧盯着那方沉黑木宝匣,盒身嵌红玛瑙,玛瑙下刻着赤金暗纹,华贵又不失雅致,倒像是精心准备的生辰礼物。
随后欣慰地笑道:“依婳有心了。”
凌华接过侍女流萤手中的宝匣,小心将宝匣放在许鹤川的桌前。众大臣纷纷议论起来,有说洛小姐心意可贵的,有说洛小姐忠心耿耿的,总之是些夸赞她的恭维话。
“陛下,还请下朝后再拆开这份生辰礼,既是给陛下的惊喜,拆开便不算惊喜了。”
洛依婳恳请道。
虽是恳请的语气,但她知道,陛下必会答应。
自那日悠悠受伤,她让那帮侍卫回去向皇上复命,只说,拾欢楼姣月,三日后邀她于拾欢楼一聚。
今日便是第三日。天快要亮时,凌华亲自带领一队侍卫前来传达许鹤川的旨意:“洛小姐,陛下宣您在早朝觐见,滁州大灾一事,除了您,还有容王殿下。”
除了您,还有容王殿下?这话听着不像是无意说出来的,至少以凌华这稳重的性子来说。
倒像是奉了许鹤川的旨意,有意为之。
她与许清容演的这一出戏,许鹤川怎么张嘴就上钩?
还是说,他压根不在乎她是不是拾欢楼的姣月,只要,在去往滁州的路上杀之,再嫁祸于许清容,如此,许清容自然难逃一死,二十万锦熙军尽数归他,她的拾欢楼,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箭三雕,好算计,好一个许鹤川。
洛依婳心下浮现出一盘棋局,前方尽是黑子,眼看着她的白棋被团团包围,黑棋外,没有一粒黑棋。
围剿苏悠悠一人不惜动用他无名阁的人手,那如果是她与许清容呢,此招,若成,景国定有与蒙古国一战之力。
有些时候,太过用力,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不若……上演一场围魏救赵的戏码?
洛依婳收起心间的算盘,凝视了站在门外的凌华片刻,她示意侍女流萤唤凌华先进来,流萤应声,转身去请了凌华进殿。
凌华躬身道:“洛小姐,可有事吩咐奴才?
她认真地望着凌华,斟酌开口道:“几日后便是皇上的生辰,近日我正好习得一手好字,公公可否稍等片刻,我亲手写一首诗为陛下贺寿,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一番话说得肺腑动人,他若不同意,显得他辜负了洛家小姐的这份心意,陛下知道了想必也会责怪他。他索性点了点头,柔声道:“自然是方便,一刻钟可好?”
“那就一刻钟。”洛依婳甚是满意。
她指尖握住毛笔,手腕向上抬起,挥手间,几行大字落在洒金暗纹宣纸上,字迹刚劲有力,起收笔处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透着一股女将的英气。
落尾处,留有一行:“臣,洛依婳,敬上,恭请圣安。”
写至恭请圣安时,她不由得从头开始浏览了一遍,这份生辰礼物,当真是贵重。“恭请圣安”四个字,凝尽了她全身的力道,浓墨重得快要压破纸张,显得纸张,格外的脆弱。
坐等陛下,亲启。
“好啊,朕也很期待,依婳给朕准备的生辰礼物。”
许鹤川盯着她,嘴角漾起一探究竟的笑意,眼里笑意全无,只有来自上位者无声的威严。
生辰礼物?依婳,你送朕的又是什么大礼呢?
你还在边疆的那几年,总会赶在朕生辰的前几天给朕送来的一封接着一封大胜的战书。
思及此处,他眉毛缓缓上扬,本就坐得笔直的身子,在许清容递来那道毫无波澜的目光时,略微向前挪了挪,他倒想看清楚许清容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
“往年依婳送朕的都是些大获全胜的战书,叫朕放心,近十年间,这倒是朕收到最好的生辰礼物,清容,你觉得呢?”
台下的许清容依然恬淡地笑着,那双浅黑的眼里映着一抹红,一点一点占据着他的一双眼。
待视线重新聚焦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褪去嘴角挂着的最后一丝笑容,神色认真地开口道:
“洛小姐竟如此玲珑心思,臣弟也定要好好学习一番,皇兄,您今年的生辰,臣弟也有一件大礼奉上,还请皇兄笑纳。”
这番话落在洛依婳耳里,却品出了另外一层意思来,第六感告诉她,她的直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