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去陌路见着世子爷了？”
之行站在殿中，默默看着一脸深沉的顾文州。
顾文州出城回来后便一言不发，一个人坐在大殿安静地翻阅书籍，像是与外界隔离一般。
看着将近麻木的顾文州，之行一脸不甘。
之行不明白，为何自己从始至终对顾文州鞠躬尽瘁，而对方的心里始终只装着安阳。
顾文州抬眸看着之行，低声道：“偏殿无人居住，你若是想留下来，可以搬到那里去。若是觉得这大殿无趣，我也可以让管事的给你寻一好去处，你——”
“殿下！”
之行跪下，脸上带着悲恸，他声情并茂：“殿下，之行对您忠心不二，您是知道的。如今是嫌弃之行，想赶走之行？”
顾文州蹙眉，握紧手中的毛笔。
“无他意。”
之行起身，朝着顾文州靠近，他轻声道：“我知晓殿下心中有着世子爷，可那日，确确实实是世子爷将之行送入宫中，来……来侍候殿下的。若是殿下嫌弃，如今之行只能带着这副残缺身子，以死明志了！”
说罢，之行从怀中掏出匕首，当着顾文州的面便要自刎。
哐——
匕首从之行手中滑落在地。
看着顾文州扔来击中手腕的毛笔，之行哭出了声，他抬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十分可怜。
顾文州扶额，低声道：“罢了，随你的意。”
得到顾文州的许可，之行感激地磕头，他装作善解人意地说：“请殿下放心，若是他日与世子爷再续，之行定不会心生妒意。”
顾文州看向桌面，将写好的密函卷好，塞入竹筒当中，他递给之行，“这是写给耶律谈的密函，你小心处理，不要被旁人窥见。”
之行接过密函，眼中露出一丝的疑惑。
这一世，当真是变了，原本应该由他联系耶律谈的，如今却是顾文州自己联系上了。
接过密函，之行退下。
屋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皎洁的月亮，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蟋蟀的叫声。
顾文州陷入回忆。
初到宰相府时，安阳为了捉弄他，曾经半夜放了十几只蛐蛐进他屋中。当时的顾文州为了不引起安阳变本加厉的欺负，只好闭眼装熟睡。
当他起身察看情况时，却看见靠在房门外呼呼大睡的安阳。
想来是听着蛐蛐声，自个没忍住睡着了。
如同今日的夜色一般，顾文州弯腰将安阳抱在怀中，送回屋子。那时的安阳，是那么的活泼肆、充满生机。
可现在……
顾文州烦躁地捶在窗沿上，他沉声呢喃：“是我逼得太紧，还是真的错了？”
顾文州无法忘记安阳，更无法忘记安阳将将之行推到他的身边，虽然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可从之行的行为看来，顾文州觉得自己确实做了错事。
他知道之行的为人，一直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他不能如此忘恩负义，辜负之行的一片忠心。
可他又该如何平衡与安阳之间的关系？
站在月亮下，顾文州眼神迷茫，眼前再次浮现白天的场景，安阳被耶律谈抱在怀里。
如今安阳跟着耶律谈去往草原，到时又会发生些什么？安阳会不会爱上耶律谈，会不会一辈子便待在了草原，再也不回来了？
想到这些，顾文州内心的那团火烧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
草原夜间寒冷，那北风穿骨般袭来，吹得安阳瑟瑟发抖。
星空下，满天繁星，像是无数颗宝石被镶嵌在黑幕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好美啊。”
安阳不禁发出感叹。
“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耶律谈的声音从背后陡然响起，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安阳的脸色立马冷下，他回头，余光瞥向耶律谈，“你来做什么？不陪你的参云谈情说爱？”
耶律谈好笑地坐在安阳身边，将自己的披风脱下，劈在安阳的身上。
安阳想拒绝，却被耶律谈按住。
耶律谈嘴角扬起微笑，“你这么说，我会误以为你在吃醋的。”
“自恋。”
安阳也不跟他客气了，夺过披风，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耶律谈望着星空，悄悄挪动身子，朝着安阳的方向靠近，他小幅度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安阳的注意。
安阳谨慎地挪开，“你离我远一点。”
说着又往一旁挪动。
耶律谈拉住安阳的手腕，“你别挪了，我不动了，你陪我说说话？聊聊天也行，总之，不要给我冷眼了。”
安阳轻哼一声，继续欣赏夜空。
见安阳安静下来，耶律谈嘴角浮现笑意，不知为何，每此与安阳待在一起，他便心生愉悦。
“为什么你的心里只装得下个顾文州，不能再装下个我？”
安阳被他的话惊到，侧首看向耶律谈。
看在耶律谈给自己披风的面子上，安阳告诉他一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和耶律大王子一样，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或许你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又或者，你已经得到了爱，但你却没有发现他。”
安阳起身，将披风重新披在耶律谈的身上。
耶律谈一头雾水看着安阳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什么叫我得到了爱，又没有得到，我到底是得没得到？”
耶律谈揉揉脑袋，一脸困惑。
翌日天光刚刚亮起，队伍便又整装待发，朝着王庭的方向前进。路途越是遥远，这边的气候越加奇怪，风是湿热的，到了晚上，又透骨般的寒冷。
这次连带着吃食也开始改变了。
安阳接过鹤一准备的吃食，陷入深思。
“油饼？”
安阳闻了闻，还是韭菜味的，他最讨厌大蒜韭菜的味道了！
安阳将油饼放置马车一角，趴在车窗边眺望远方的景色。
耶律谈站在远处，喝着马奶酒，看着安阳神情恹恹的模样，他转身从下人准备的干粮中，挑选了一包肉干便朝着对方走去。
安阳看向耶律谈，“你来做什么。”
安阳此刻已经饿得失去骂人的力气，他有气无力地看着耶律谈从怀里掏出一包干粮。
“肉干，还剩下些，目前距离王庭还有一日的路程，你要是不吃，身体会出问题的。”
耶律谈说罢，将吃食往安阳眼前递。
安阳启唇，正准备拒绝，可是肚子咕噜一声，传来饥饿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