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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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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霜进来报事的时候,郁蓁在理账。说完了府里的几项日常,非霜顿了顿,补了一句:"夫人,西厢那边,有人从外面递过话。"

"西厢"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郁蓁才反应过来——周姨娘和杜姨娘的院子。林老夫人走前安排的妾室,进府以来安安静静,安静到她有时候会忘了西厢还住着两个人。

"都是些什么话?她们娘家也撑不住什么大事,要是没有要紧的,就随她们去吧。"

非霜没打听到说了什么——只知道周姨娘的丫头采买时在茶楼坐过一阵,看那反应,不像几句闲话那么简单。对方是谁、递的什么话,都还不清楚的。

郁蓁听完,翻了一页账。

她听见了。外头有人往西厢递话——非霜没摸清是谁,她也不急着查。可一个姨娘能翻出什么浪?没有给力的娘家撑腰,没有主母点头,连林如海的面都没见过几回——西厢那两个在大宅里活着已是勉强,哪有胆子伸手够够不着的东西。她想到了,也懒得费神。大道看凡人,就像看蚂蚁搬食,看见了,也懒得弯腰去看它搬的是什么。

"知道了,"她说,"西厢那边照常就是。"非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退下去了。

阿愚趴在窗台边晒太阳,尾巴尖垂在窗沿外头一晃一晃。它闭着眼,神识早跑远了——威远侯府里贾敏躺着,面朝里,不出门不见人。贾母来过,提了替她找人再生一个的意思,贾敏当场冷了脸说"不必了,母亲别再管了"。她对徐庄远彻底失望,对整个威远侯府也心灰意冷,连母亲的建议也不接了。阿愚觉得这事跟郁蓁没关系,懒得多这个嘴。

**前一夜·书房。**

林如海在灯下看文书。更漏过了两更,正院那边早歇了,书房只剩一盏灯、一炉沉檀。

门响了一下。周姨娘端着汤盒进来,低着头,声气轻:"老爷还没歇?厨房炖了安神汤,奴婢给您送来。"

林如海抬眼。西厢那两个人进门以来,他极少见她们。除非郁蓁这个当家主母来月事,他在京城时就不大往西厢去,南下扬州后也照样不过问。周氏忽然出现在书房门口,他心里先是一愣:她怎么这时候来?

愣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松快。

"进来吧。"他说,声气平平,却没赶人。

周姨娘把汤盒搁在案角,揭开盖子,热气散开。"老爷这几日忙,夜里总坐得晚。奴婢从西厢望过来,见书房灯还亮着,心里不安,便想着送一碗汤来。"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赶紧垂下,"奴婢不该擅闯书房——老爷若嫌烦,奴婢这就退出去。"

林如海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她是母亲走前安排的人,名分在册,却一直像府里的影子。今夜忽然来献殷勤,他意外——也并不讨厌。没有男人不喜欢被女人捧着;何况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妾室,递汤问安,本就是分内的事。

"汤放着。"他说,"你也坐。"

周姨娘应了一声,在侧边的小凳上坐下,没挨近,只低声问:"老爷夜里可有什么要添的?炭够不够?奴婢在西厢闲着,能做的事不多,能替老爷献一点心意,也好。"

林如海喝了半盏汤,看着她。灯影里,她眉眼恭顺。他本该叫人下去,文书还没批完;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急。你既来了,就略坐一坐。"

周姨娘垂着眼应了。她起身走到香炉边,拨了拨灰:"炉里香灰满了。奴婢给老爷添一点新的。"

红袖添香——读书人书房里寻常的雅事。妾室夜来递汤、坐侧、添一炉香,本就是这路光景。林如海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文书,由着她伺候。她懂规矩,也懂房间里面的趣事儿——他受着,哪会去翻她手里的香屑是什么。

她只是趁机换了香。汤盒底下夹着的那包暖情香,是递话的人给她的,夹在采买的东西里送进来的;此刻混进沉檀,焦甜的暖意慢慢散开,不仔细分辨不出来。

香气起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屋子里暖了些,人也软了些。周姨娘仍坐在侧边,声气更低了:"老爷……奴婢进府这些日子,不敢扰您。今夜实在是……想多见您一面。"

邀宠的意思摆到明面上了。林如海听得懂。惊讶还在,愉悦也在。自己的妾室主动走近一步,他受着。

灯花爆了一下。香更浓了。

后来的事,点到即止。暖情香味道弥散开来,书房的门从里面掩上。

**次日清晨·书房。**

星哥儿照例去请安。林如海教他背书,他背完了,又写了几个字。一切如常——直到他收起笔,在书案前站了一站。

"父亲,"他说,"儿子觉得,书房的香怎么跟往日里不太一样?"

林如海抬眼。

星哥儿没有回避目光。他说不出那是什么香——他只有四岁,对于香,应该叫不出名字,也说不清那香是做什么用的。但那气味不该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往日沉檀不这样甜,安神药香也不这样腻。他闻出来了,他说了。

安陵容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冒上来——上一世,她给皇帝点过这种香。暖情香。宫廷里用来助兴的东西,配方里有一味药烧起来带着轻微的焦甜。皇帝用过几次,后来太医说伤身才停了。她从没忘记那种气味——从来不是用来堂堂正正点给人闻的。上一世靠气味在宫里活下去,那点子辨识还留在这具四岁的身体里。

父亲的事,不能捅到母亲面前——这是儿子的本分。所以星哥儿的身份,说的只是一个四岁孩子能说出口的话。

"怎么不对?"林如海问。

星哥儿想了想,挑了一个他懂的词:"甜的。"

林如海看着自己的长子。四岁的孩子站在书房里,告诉他书房的香不对——这个年纪连香和气味都未必分得清。他心里一沉:谁教他的?谁教他的儿子分辨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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