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红楼绣花针 > 第9章 第九章:贾母助攻

第9章 第九章:贾母助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洗了手,在灯下坐下。案上摊着母亲上回的信——那封他读过许多遍的信。开头仍是寻常嘱咐,中段才是正题:郁家、贾家、两条路。末尾写着:「儿自拿主意,娘只盼你娶一门能助仕途、又不至令内宅不宁的妻。」

赴京赶考前,母子便议过扬州郁家,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如今这话摆到了案头,对面还多了一个荣国府。

林如海心里清楚,娶亲娶的不只是一个姑娘,是一门亲家、一副人脉、往后在官场上站哪边。父亲去得早,他在京里租着两进小院,白日同僚间说些风雅话,夜里却要自己盘算下一程路。郁晟远在扬州,却是皇帝近臣,门风清正——结亲不惹眼,关键时刻却多一分干净;贾家勋贵当前,人脉如网,嫁进去是攀高枝,高枝上的风也硬。

荣国公府三个字,念出来谁喉咙都要紧一下。他并非没有动念。可动念之后是怕——怕选错,怕站错队,怕母亲在姑苏盼了半辈子的「林家再起」,毁在自己一次冲动里。所以他回「容思」,不是吊两家胃口,是水底还没摸准,不敢贸然落子。

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在他纸上不过一行行字:门第、父兄、利弊。他并不觉得可耻;世间男子大多如此,只是有人肯认,有人不肯。夜静时他也会想,若父亲还在,或许能讲几句朝里的老实话,他也不必独自对着灯,把人心算成加减。

前几日在翰林院当值,他偶然听见两位阁老在廊下说话。其中一位提起东宫,语气很淡——淡得不像随口,倒像刻意装出来的。他说不上来这算什么凭据,只觉得皇上对太子,比明面上看起来的要冷。父亲走得太早,没人给他讲这些里的深浅;他只能自己揣摩。

案角那盏茶早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再换。巷里最后一声吆喝远去,他才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窗外打更梆子响了两下,灯花爆了一下,在墙上一闪而灭。

他不知道的是,姑苏林府里,林夫人也还没有睡。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面前摊着几份陆续送回的信报——关于郁家、关于贾家、关于朝堂风向。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拿起笔,开始写信。那些内容还要些日子才能送到京城,但已经在路上了。

还是这京城,荣国府里,夜色没有那么静。

荣禧堂的灯还亮着。贾母方才已将茶盏砸在案几上,碎片散了一地,茶水沿着案沿一滴滴落下来。丫鬟们跪着收拾,大气不敢出。

贾母脸色铁青。她已经知道了——林家那边不仅在看贾家,还在看扬州郁家,两处相看,一处都没定。

荣国公府的嫡女,竟与两广总督的女儿一并被人掂量——这在贾母听来,不是议亲,是羞辱。林家算什么东西?空壳侯府,贾家抬眼瞧一眼已是天大的脸面,如今倒学会货比三家了。她怒,也不全为贾敏那点儿女心思;她怒的是林家竟敢让贾家等着。等着,就是没把史家的外孙女儿当回事。摔盏时手都在抖,她却不能软——一软,全府的人都看得见。

王夫人递上帕子,不敢劝深,只顺着老太太的意。贾敏是长房嫡女,这门亲本就不归她做主;她也隐隐觉得老爷未必与老太太一条心,这种话,此时万万不能说。

"好个不识抬举的林家!"贾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荣国公府的嫡女,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扬州绣娘?倒要上赶着求他不成?"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息怒,那林家……"

"那林家什么?"贾母冷笑,截断她的话,"不过是个空壳子侯府,也敢挑三拣四!"她转向赖嬷嬷,"去请史家二夫人过府一叙。就说我有事与她商议——林家既然不识抬举,敏儿的亲事,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赖嬷嬷应了一声,正要退,贾母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楚:"史家那边若问我的意思,就说我早有人选——徐庄远,与林如海同科,二甲第十八名,威远侯府嫡次子。门第、出身,哪一样不比那空壳子林家强?请二夫人把底细再核一遍,务要求实。"

赖嬷嬷连声应"是",快步出去。脚步在廊下响了几声,被夜雨盖住了。

徐庄远她留意有些日子了——同榜进士里,二甲第十八,名次不如探花扎眼,却是威远侯府嫡次子,父兄在西南掌兵,比兴宁侯那种空架子实在得多。林家敢把贾家与郁家一并摆上秤,她就另起一盘棋。贾代善还在算计林如海这条闲棋,史氏却已在暗处另做了打算——老爷不知,下人们也不敢多嘴。

窗外雨打芭蕉。荣禧堂里的怒声惊动了路过的贾敏——她本要去贾母处请安,却在廊下站住了,手里的帕子已被绞得不成形状。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站在廊下,听里面传出来的只言片语。林家没有一口答应。以荣国府的门第,林家怎么敢?

朝堂上的事她不懂;少女心里却另有一本账。前月传胪,她随贾母在楼上远远瞧见打马游街的进士——那一众青袍里,只有探花郎穿白衣,清俊得像一竿新竹。她只看了一眼,却记了一个多月,偶尔在镜前多停半刻,想象有一日聘礼登门。

如今听说林家还在看别家,像被人当面泼了冷水。她不敢进去劝母亲,也不敢走——走,像不在乎;留,又像在讨。只能站在雨里,把帕子绞得变了形。她还不肯认失望,只当是林家无礼怠慢;可无礼底下,是头一回尝到「原来我也不是唯一」的酸。

白衣的影子在雨里淡了下去。她低头看一眼皱巴巴的帕子,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廊下的雨水溅在裙摆上,她也没有低头去看。

还是这七月初的夜,扬州绣楼。

郁蓁的夏荷还差最后几针。月光照在绷子上,藕荷色的丝线泛着微光。她刚放下针,阿愚在识海里道:"贾母已经看上徐庄远了——林如海同科,二甲第十八名,威远侯府嫡次子。史家二夫人一入府,这门亲就要往威远侯府上推。"

郁蓁手上顿了顿,又继续收拾针线。"我知道。贾家怕是要跟威远侯府结亲了。"

阿愚沉默一瞬:"你早就料到?"

"不是料到。"郁蓁将丝线绕回线板,"是林如海这人,算到最后,多半会选郁家。"

贾家那艘船不稳,他感觉到了,虽然他说不清楚;郁家清正,皇帝信任。对一个要往上走的读书人,这已是更稳的路。那时,她和他的命运才真正绑在一起。

林家也不是她心目中的上上之选——可既然入了这人间世,自然要好好走一遭。

她将绷子上的夏荷最后看了一眼,伸手抚过残荷梗茎的针脚。金针插回针插上,丝线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七月初的夜,蝉声渐稀。广州的信还在路上,林如海的「容思」也在路上。她没再说话,只让针慢慢落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