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上。
当晚,安儿又来报,三小姐突然拿出针线,怎么都停不下来。郁蓁在烛光下看书,只说了句"知道了"。
"你做了什么?"阿愚问。
郁蓁翻了一页,没答。
连续几日,郁茁没踏出房门。安儿来报,从早绣到晚,手指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血迹印在绷子边沿。第三日,她趴在绣架前昏过去,手里还攥着带血的针。
安儿哭着跑来。郁蓁去了西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地上七八个绣绷,完成的、半成的,乱了一地。郁茁脸压在未完成的绣面上,十根手指缠满渗血的纱布。郁蓁没上前,只吩咐:"扶回床上。绣架收了,这几日不必再动针。"
"你这是管她,还是罚她?"阿愚问。
"都有。"郁蓁转身往外走,"别让她出事,也没打算让她好过。"
趁郁茁卧病,非露、非云带婆子把西厢搜干净:先前截下的那包迷药,三封与"柳公子"往来的书信,一方并蒂莲肚兜,针脚细密,显然是亲手绣的。
非露呈上东西,阿愚在识海里悠悠道:"真该让二婶看看。你说二叔会打断她的腿,还是直接一碗药?"
郁蓁把肚兜扔进炭盆。火苗蹿起,将并蒂莲吞没:"她虽蠢,到底没害到人。"
"赵家的怎么处置?"非露问。
赵家的是郁茁生母留下的陪房,知道底细,牵线的事也少不了她。郁蓁道:"带来。"
赵家的被提来时,抖得像筛糠——大小姐能搜出书信,自然也知道里子。这事抖到二爷面前……
郁蓁坐在桌前,手里捻着绣花针,在烛下慢慢转:"赵家的,你在府里二十三年了,该懂规矩。你家姑娘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少。回去好好看着她。再走歪门邪道——那些信,便送到二叔案头。"
赵家的猛磕几个头,退出去时,脊背上的衣裳已经湿透。
又过了两日,郁茁醒了,人像被抽空,整日呆坐窗前。郁蓁没再去看。
入夜,阿愚报:"柳明远动了,往金陵西门走,像要跑。永昌侯府的人跟上了。"
郁蓁手上翻书的动作没停。话是她让人递出去的——只说城里有人冒永昌侯府的名头骗姑娘,玉佩是赝的。侯府去年举家离京守制,最恨冒充。查到了,自然会动手。郁家不必出面。
"结果?"
"扒光了,挂在城门上,胸口刺'负心汉'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生手刺的。"
郁蓁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绣那枝梅。
又过了几日,请安日。
正院里,老夫人上首,郁冯氏、郁陈氏分坐两侧。说到一桩稀罕事,郁陈氏眉飞色舞:"那个冒充永昌侯府公子的,被人扒光挂在金陵城门,身上还刺了字。那针脚,啧啧……"
郁蓁在最末坐下,低头把玩手中香囊——牡丹饱满,花心处金线勾出的纹路,细看是缩小版如意云纹,与那日郁茁袖中绣帕一路数。
郁茁对面坐着,闻言抖了一下,茶盏咔嗒磕在碟沿,茶水溅几滴在裙上。
"茁丫头怎么了?"老夫人看过来。
"回祖母……"郁茁声音细得像蚊子,"孙女前阵子练绣,有些乏了。"
老夫人目光在姐妹间转了一转,落在郁蓁的香囊上,顿了顿,没深问,只道:"下月赏花宴,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郁蓁先温声道:"三妹妹用功是好事,也要顾身子。"又将香囊双手递上:"祖母试试,里头是安神药材,大昭寺那边和尚调的方子。"
老夫人接过,嗅了嗅,含笑点头。
郁茁的目光死死黏在香囊上——走针的方向、花心收尾、金线的缠法,是她那方同心帕的镜像。反过来,一模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指节攥白。
请安散了。郁蓁领着非霜走出正院,秋阳铺了一地。
阿愚在识海里道:"我还以为你要放她一马。"
"放了。"郁蓁抿了口茶,"不然那包迷药,早就在二叔案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