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礁石缝隙里漫上来,整片洼地没有半点活物声响,连风吹过花海都被吸走了声音。浅浅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齐旻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月亮被严严实实遮在后面,只剩一层毛茸茸的光透下来,把那些花照成一种暗沉的红色。
“这些花在动。”浅浅低声说。
“风”齐旻说。
“没有风的时候,它们也在动。”浅浅的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你看最里面那几朵。”
齐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花海最深处,几朵最大的红花微微颤抖着,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拍打着、挣扎着。他看得仔细,忽然瞳孔一缩。
一只小小的蝶从花心里钻了出来。
比寻常的蝶要小上一圈。通体暗红,翅膀湿漉漉的,贴在身体两侧。它从花心爬到花瓣边缘,然后它展开了翅膀。
那一瞬间,齐旻的心口狠狠一抽。
那蝶翅上,有冥河波纹。
“退后。”齐旻低声道,将浅浅往身后带了带。
“是千机蝶。这些花,是它们的巢。”
话音刚落,整片花海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不是几朵,是全部。成千上万朵花齐齐一抖,花心里涌出无数暗红色的蝶,翅膀在夜风里次第展开,就好像整片地面都被点燃了。那些蝶全贴着花丛低低地飞,密密麻麻,好像一条又一条血色的河流在花间奔涌。
浅浅的腿软了半截,被齐旻一把扶住。
“别出声。”他贴着她耳朵说,“慢慢退。”
两人一步步往后退。可蝶群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忽然从花海中分出一股,一条红色的绸带,直直朝他们逼过来。那景象妖异至极,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翅膀在暗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像一条流动的冥河。
“跑!”
齐旻拽着浅浅的手,朝洼地北侧的礁石带狂奔。
礁石带有一道裂缝,齐旻一把将浅浅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缝隙极窄,两人只能贴在一起。齐旻把浅浅整个人按在石壁上,用自己的背对着外面。挡着豁口,将浅浅护在里面。蝶群扑上来,翅膀拍打在他后背上,扑到礁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的声响,密密麻麻的触感落在背上。浅浅被他困在石壁和胸膛之间,感觉到有细小的虫粉从石缝里飘进来,落在脸上,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奇异的、暖烘烘的香味。
齐旻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热。那些蝶粉落在他后颈上、耳廓上,跟撒了一把火似的,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刻,蝶群散了。
跟来时一样,毫无预兆地退回了花海。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衣料和石壁摩擦的细响,以及两个人压抑的、越来越重的呼吸。
齐旻慢慢从石缝里出来,回头望了一眼。蝶群已经不见了,花海恢复了平静,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因为身体烫得厉害。
“齐旻……”浅浅从石缝里出来,声音发软。“我好像……不太对。”
齐旻回头看她。她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睛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她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痴痴的看着他。
“是蝶粉。”齐旻走过去,伸手探她的额。指尖刚触到她皮肤,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那触感太烫了,像火星子落在干草堆上。
“什么蝶粉?”浅浅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贴进他掌心。
“那些花里飞出来的蝶,翅上带着粉。”齐旻被她贴得心口发麻,嗓子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