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已经走出几步了。
浅浅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往回拽。齐旻脚步一滞,他的身体依旧朝着官道方向,整个人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执拗的、倾斜的影子。
“不能去!”
她绕到他身前,仰起脸,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仍然看着她,目光却有些涣散。
“齐旻,北厥公主不是你的归宿。她是给你种蛊的人,差点要了你的命。”
齐旻沉默片刻,缓缓拧起眉心。他偏了偏头,像在听山林里早已散尽的风声,口里喃喃:“她不会害我。”
语气是一种不带思索的笃信,浅浅听得心口发凉。
“你连她是谁都说不清,凭什么信她不会害你?”
她上前一步,逼住他的视线,“那是蛊虫在作祟。它在你心里编织了一个假象,让你以为她重要,以为她在等你。齐旻,不要相信它。”
齐旻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抬手按向心口,那股酥麻突然变得剧烈,仿佛有虫豸顺着血脉往脏腑深处钻。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呼吸粗重起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住口……”
也不知是叫浅浅住口,还是叫脑内那个声音住口。
浅浅伸出手,覆在他按着心口的手背上,用力按住:“别顺着它。你越想着她,蛊就越能操纵你。”
齐旻猛地反手攥住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吓人。他眼底血丝密布,偏执与痛楚绞成一团:“你是在骗我。你是害怕我去寻她,才编这些话!”
“我是怕,怕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浅浅疼得眉心蹙紧。
“我们拼了命才逃出来,我不能看你自投罗网。”
齐旻胸口剧烈起伏,脑海深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娇软模糊,带着异族的音调,一遍遍唤他;另一个清泠熟悉,是浅浅方才说话的模样。两个声音撕扯着他的神智,他猛地推开浅浅,后退撞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别过来……”他一手按住额角,一手仍警惕地挡在身前,像怕自己伤了她,“我脑子里有东西。”
浅浅被他推得踉跄两步,肩头撞上旁侧山石,钝痛瞬间漫开。她片刻不停,重新扑上前,张开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不要听那个声音,听我说话。”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却咬得清晰,“齐旻,还记得初见吗?你坠进寒潭,是我把你从冰水里面捞上来的。你的命,是我救的。”
齐旻浑身僵硬,却没有抬手把她推开。脑海里的幻音依旧喧嚣不止,可怀间温热真切的触感,死死拽住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你记得你后来对我做了什么吗?”浅浅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哽,“你把我关起来,你说我是你的,用铁链锁住我,怕我跑。”浅浅说着,眼眶酸胀,泪意涌上来,“这些你干过的坏事你都不记得了,可我都记得。你现在休想不要我!齐旻,你答应过我,永远不分开,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回忆里。”
齐旻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慢慢收紧,似要回应她。
可下一秒,一声极轻的虫鸣从山下再次响起。
那声音比方才更近,更急,灰袍人没有走远。他折返回来了。
齐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刚缓和下来的身体骤然绷紧,无形的钩子狠狠勾住他的心脉。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一步,连带着怀里的浅浅都被他带得往前跌了两步。
“他来了……”齐旻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近乎兴奋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