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伸手拿过来,是一只用高粱杆做的小灯笼。高粱杆裁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切口的位置互相咬合,最后竟搭成一个八角形的灯笼外架。
见山月看得仔细,郑北小声说:“里头放上一只蜡烛,外头再糊上一层纸,晚上拎出去,不怕风,照得也远。”
山月不禁感叹郑北的手巧,随即问他:“郑北哥,家里有高粱和麦秆,你还会做什么?”
被主家这么问,郑北脸红得更厉害了,低着头,声音压得也更低,“草帽,帘子,席子,都行,要是做筐,笸箩也会,小孩玩的风车,蝈蝈笼都能做出来。”
怕自己被嫌弃,郑北抬眼看了山月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是有成品,拿过来我看看,也能做出个大概。”
真是捡到宝了,山月大喜,郑北妥妥的手艺人。既如此,身体好的郑南可以跟着沈守拙和陆猎户种地,干些农活,这郑北就可以做些手工活,无论是自家用,还是拿去集市上卖,都能补贴些家用。
临近中午,沈守拙带着众人回家吃饭,郑南也跟着回来了。在餐桌上,沈守拙也说了自己的打算,跟山月想的一样,郑南跟着沈守拙下地,郑北身子不好,若是想留在镇子上做手工的话,也可以,一会兄弟二人回家,就带些高粱杆和小麦杆回去。
见沈家人没强制要求郑北下地干活,兄弟二人感激得不行,对着沈守拙拜了又拜,中午吃饭的时候,两兄弟也是不敢上桌,外婆让了几次,两兄弟都拒绝。
“主家人好,但是我们兄弟不能不懂规矩。”郑南挥手拒绝,最后柳含茵在院子里放了两个小凳子,两人坐在凳子上把饭吃了,吃完饭,郑南就急匆匆地下山接着干活去了。
沈守拙见拦不住,也紧着扒了口饭,便也跟着下了山。
几个孩子被柳含茵按着吃过饭,又消了消食,才下了山。经过郑氏兄弟这么一来,海棠明显话就少了许多,山月大大咧咧没发现,柳含茵注意到了。
今天吃饭的时候,郑氏兄弟就一直推让,原本坐在桌子上吃饭的海棠,嘴里含着一口饭当时就咽不下去了。都是买来的,沈家人一直像一家人一样照顾她,这让她忘了原本该有的主仆意识,所以下午山月招呼海棠推车下山的时候,海棠便主动提出:“姑娘累了一上午了,不如在家歇歇,这点活,我自己就能干。”
山月还在一旁笑嘻嘻,柳含茵抬眼看了海棠一眼,若有所思。
晚上的时候,全家人轮流洗漱完,就纷纷上炕睡觉,海棠一直睡在外屋,平时这个时候,都是沈守拙出门检查门窗是否上锁,待他检查结束,海棠才睡觉,今天柳含茵主动要了这个活。
“海棠,跟婶子去院里瞅瞅,我自己害怕,你给婶子搭个伴。”
白天郑北做的那个小灯笼这会就发挥了作用,海棠点着了灯笼里的蜡烛,用高粱杆挑着,跟着柳含茵出了门。
庙门要插紧,平时都是陆猎户插,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沈家人每天还是检查一遍,再就是猪圈,鸡窝,院子里放东西的地方,都要检查一遍。
海棠拿着灯笼走在柳含茵前面照路,柳含茵跟在后面,两人走了几步,柳含茵先开了口。
“海棠,你来家里也有段日子了,婶子一直也没问过你,可还习惯?”
海棠大惊失色,“婶子,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婶子你打我骂我,我绝不吭声,就是......”说到此处,声音带了些哭意,“就是别把我再卖出去了。”
“傻孩子,想什么呢。”柳含茵伸手将海棠搂了过来,柔声安慰,“你跟在月儿身边,帮婶子照顾月儿,婶子谢你还来不及,卖你干什么?”
见海棠还有些惧色,柳含茵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家里添了人,你这小脑袋瓜是不是胡思乱想了?自从你来了沈家,就叫月儿,今天怎么还叫上姑娘了?”
没想过这都被柳含茵看出来了,海棠脸蛋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做丫头得有做丫头的样子,原来是我不懂事。”
“怕你多想,这才把你叫出来,咱们俩说说话。”柳含茵眉眼弯弯地笑了,“你这孩子,心思重,自从你来了咱们家,说是签了身契,可我们拿你跟自家孩子一样,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月儿的姐姐。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等过上几年,有相中的人家,婶子给你把关,送你出门子,等以后,婶子帮你把身契拿回来,咱们沈家,就是你的娘家。”
海棠嘴角动了动,只扯出两个字,“婶子......”,眼泪就一串串的流了下来。
柳含茵慈爱地拍了拍她肩膀,柔声哄着:“好啦,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要是让月儿看见,又该笑你了。”
两人又轻声说了许久的话,才回了后院。
有了郑南的加入,沈陆两家的庄稼收的速度快上了许多,将粮食整理好,装进粮囤,沈家人才缓过一口气来。紧接着,宋衙役就传来好消息,地契和租地的契书,都办理好了。
沈守拙带上陆猎户,匆匆忙忙地赶去县衙,不多时拿回来一个红纸包。
沈曜之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一共四张纸,两张是地契,两张是租地的契书,分别是沈家和陆家的。
“大华景和四年仲秋月,买房屋契人,沈守拙,同妻沈柳氏。
今购置废弃破庙一座。
随屋地基、门前小院、院内树木,尽数在内,前后空地共计四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