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已遍问房亲、地邻,于县衙公示,俱各不愿承买。
其屋并无重叠典卖,亦无内外人争执。倘有来历不明,亲眷争竞,于县衙明说。
自此之后,买主任意修造居住。
税粮照籍,候官府推割过户,各依新籍办纳。
今恐人心无凭,立此断卖文契为照。”
清脆的童声响彻整个屋子,众人都沉浸在沈曜之的声音里,山月却迫不及待地拿起另一张纸,那是沈家租地的契书。
“爹,娘,这个我读。”
“大华景和四年仲秋月
立租山地文契人,信阳县,沈家村,沈守拙。
今承租山地一段,坐落本乡南山,计二十亩。
四至:东至小北沟,西至溪涧,南至河套,北至山庙。
此地系县里公有,并无典卖重叠,先问亲邻,俱无异议。
租期共计十年。承佃人只许在此山地垦种杂粮、栽种竹木,不得擅开窑烧炭、掘山采石,亦不得私将山地转租他人。
每年租课:景和五年及六年,共免税两年,此后,每岁秋收之后,照例纳税,送至县衙,不得拖欠。
租期之内,除山地树木外,山场出产都归承佃人所得。
待租期届满,承佃人当将山地交还县衙,不得肆意砍伐毁坏山地。”
看着盖着县衙朱印的两张纸,众人只觉得似有千斤重。
“月儿,给娘看看。”柳含茵眼睛里含着泪珠,颤抖着接过山月手里的契书,强睁着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滑落脸颊。
“茵娘,这是好事。”外婆站在她身后,努力想安慰,却不想,自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去年的秋天,沈家人带着一袋粮食和几个锅碗瓢盆,被撵到山上,寒风大雨中,差点失去山月,一年后的今天,不但买下了这个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寺庙,自己还有了地,自此以后,沈家人不再是孤苦无依的浮萍,他们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家。
陆氏师徒静静地看着沈家人,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陆骁拿过属于他们的房契,仔细读了读,突然,双眼一睁,回头问师傅,“师傅,你把对面的那个空屋也买下来了?”
陆骁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众人都看向陆氏师徒。
“嗯。”陆猎户点点头,笑着看了看陆骁,“我跟你沈大叔商量了,过两年,你也该成亲了,咱们爷俩性子孤,也不愿住到村子里去,不如就把对面的那屋也买下来,留给你成亲用。”
一说起陆骁成亲,刚刚还睁大眼睛的小男孩,立马红了脸蛋,看了眼山月,抿着嘴不说话。
刚刚还有些感伤的气氛一下被冲散,外婆率先开了口,“这事做的对,趁着现在买便宜,提前准备着,谁知道再过几年,朝廷又是什么令儿啊。”
“再说了,陆骁今年都十一了,一晃就是大小伙子了,等他成了亲,你们那小屋就住不开了。”
说起孩子们成亲,柳含茵也来了精神,擦了把脸蛋上的眼泪,“我看这地契上都写了,咱们随意修建,要是这么说,等个一两年,咱们就慢慢的把后面盖起来,正好后面还有点石板和青砖。”
几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气氛随之热烈起来。
柳怀远,沈曜之兄弟二人拿着契书仔细研究,陆骁趁大家都不注意,绕过众人,来到山月身旁,小声问她,“月儿,你说,那个空屋要归置成啥样的啊?”
山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你自己的屋子,想归置啥样都行啊。”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陆骁不死心,又继续追问,“以后咱们几个可以去那个屋子玩,月儿,你想要啥玩具,我买来,放那,咱们一起玩。”
有个什么事在山月头上一晃而过,山月低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陆猎户他们对面的那间屋子,装的,可都是佛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