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如白昼的剑光划破永夜,缠绕着雷光与黑炎的剑刃贯穿了尾兽的头颅,庞大的巨兽发出最后一声惨烈的哀嚎,轰然倒地。
残留的查克拉碎片闪烁着微光,与漫天繁星两相辉映,随风而逝。
一切终于结束了。
浑身都被海水打湿的少年撑剑起身,左眼流淌着的血泪与海水彼此交融,划过白生生的脸颊,坠向重归平静的海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靠在礁石残骸上的重吾昏迷不醒,水月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坨胶质状态的史莱姆,嘴中倒是还在有气无力地抽动着,也不知是在抱怨什么。
佐助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他涉水向着未央坠海的方向走去,漆黑浑浊的海水从脚踝漫过膝盖,又从腰际没过了胸口。
终于,他在一处群礁旁找到了那个浸在水中的身影。
佐助伸手将她从海中捞了起来,湿漉漉的白发紧贴在他的小臂上,晚风一吹,凉飕飕的。
少年不由把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缓步走回岸边的岩崖,发现伤痕累累的香燐正抱着膝盖,捂着脸颊抽泣不止。
左眼的灼热尚未散去,他的头似乎又开始抽痛了起来。
泉野兄弟也好,未央也好,甚至就连被意外卷进来的蛇队也好……
难道他就只会拉着身边所有人一同,在不幸的泥沼中共同沉沦吗?
“为什么呢?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空荡荡的精神世界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噬尾被从那里剥除之后,佐助已经很久都没有在那里听到过任何回应了。
究竟是谁在……说话?
“久疏问候,宇智波佐助大人。”
现实与虚无的交界逐渐被淡化,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浓雾凭空出现了他的面前。
轮廓模糊,五官朦胧。
佐助仅凭那高高在上的口吻便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你还没有死透吗?”
“您这话未免也太伤人了。”
被他一呛,就连那团雾气都淡了些,许久才再度发声。
“世间恶意不息,妾身的执念就绝对不会消散。”
纱都里的残魂如今无力维持人形,幽幽哀叹,“之前您的精神都在被那枚勾玉守护,妾身确实很难靠近。”
“可既然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已经消失,您内心的痛苦、悔恨、还有亲手了断至爱之人的绝望,简直就是妾身最完美的养料。”
“所以,宇智波大人,妾身只想知会您,所有被夺走的东西,妾身一定会重新讨要回来。”
“……至死方休。”
浓稠的雾气漫了过来,压得佐助透不过气来,他来不及反应,意识被那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某个方向坠去。
——
冷寂的雪原吐气成霜,静到听得见雪落的轻响。
这里日月无光,连天际都是雾蒙蒙的铅灰色,仅有的光亮更像是从雪地本身的冰晶折射出来的。
凭借着那点微薄的光亮,佐助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目之所及之处皆矗立着空白的墓碑。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可是这股挥之不散的寒意,他认得。
是未央的气息。
“您看上去相当震惊啊,宇智波佐助大人。”
“妾身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您是不是也很好奇,这些坟墓下方所埋葬的……究竟是什么?”
纱都里阴魂不散的低语近在耳旁。
“而妾身,只需要这么轻轻一推……”
“住、住手!”
不祥的预感涌入心头,少年呼吸骤然加速,他试图拔剑阻止那人,可就在剑身穿透无字墓碑瞬间,雪色的光景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新的书页悄然翻过。
他不再是他自己了。
——
佐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两侧围墙上的团扇家徽吸引了他的注意,可建筑的样式显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风格。
这又是哪里?
少年本想四处环视一番,可动作却始终不听使唤。正当他与这副身体暗中较劲之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富岳那个天真的蠢货,居然会因为那点朋友之间的情谊,就敢动用族长的权限为那对夫妇提供族地与护卫。”
耳朵比双眼更早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宇智波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为何他会提及父亲的名字?
就在他即将被接二连三的问题淹没之时,“斑”再次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算了,这样也好。待到那群家伙发现,从宇智波一族的地盘中冒出的九尾会将村子夷为平地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说罢,那人便绕到了佐助身前,俯下身,一张暗黄底色黑色条纹的面具占据了视野。
“辛苦你了,虚。”
谜之面具男拍了拍他——或是说这具身体的头顶,“找到九尾,真是大功一件。”
“你就待在此处,不要走动,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视野小幅度地上下动了动,应是在点头。
虚?
不对,是未央?
不远处传来了尾兽的怒吼。
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族地的街道很是冷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脚下的石板路映着细碎的月光,一步,又一步,停在了一栋位于高地的宅院前方。
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院门推开,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佐助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年仅七岁的宇智波鼬轻轻晃动着怀中紧张不安的婴儿,同时还在轻声细语地出言安慰。
“别哭了,佐助,有哥哥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
少年不禁鼻头一酸。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族中讳莫如深的九尾之夜,这就是一族遭受猜疑的根源。
灾祸的源头凭空出现在宇智波一族的秘密族地附近,又被人目击到以写轮眼进行操纵。
在外人看来,这是难以辩驳的事实。
明明,宇智波一族才是在这场灾难中最大的牺牲者,自己的父亲也只是做出了一个无愧于心的决定……
为什么,凭什么要平白无故遭受这一切无端的指责与恶意。
眼前的画面在下一刻剧烈地激荡着,仿佛与少年酸涩的怒火交相呼应。
而视野内的婴儿正在哭泣。
寂静无声。
双耳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因为那双眼睛早已先一步认出了灵魂的底色。
“别过来!”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鼬反而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了。他警戒地后退一步,空出来的右手早已握上了一柄锐利的苦无。
“休想靠近佐助半步。”
回应他的只有愈发急促的脚步声。
眼看对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襁褓的一角,宇智波鼬护着怀中幼弟后撤一步,毫不犹豫地掷出苦无。
脸颊凉丝丝的,感觉不到痛。
视线也从啼哭不止的婴儿缓缓移向了满眼戒备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