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具身体正在喃喃自语。

“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够再见到你的。”

“不要……妨碍我！”

细长的、数以万计的白色枝条从衣袍下方钻了出来，彼此缠绕着、纠结着，于须臾之间刺入了鼬单薄的身体。

眼前的一幕令佐助心脏骤停。

住手——

他拼命想要夺回控制权，抬手也好，出声也好，哪怕只是闭上双眼也好。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瘫跪在地，脸色惨白，剧烈咳嗽的同时还不忘将手伸向落地的婴儿。

视野猛地一沉，心口不知何时被苦无贯穿——那大概是鼬的最后一搏。

啼哭的婴儿，咆哮的九尾，佐助最后通过那人看到的，是一枚浮在夜空中的巨大写轮眼。

那只眼睛也在注视着他，滴下了一道长长的血泪。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光。

再次恢复的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除却一张床以外就没有任何像样家具的房间里了。

视线恍惚，脚步虚浮，她就这样宛若幽魂在走廊里游荡着。

直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两个意外的身影。

舔着嘴唇，满心满眼被贪欲所占据的大蛇丸……以及身姿还很单薄，被宽大晓袍裹在其中的宇智波鼬。

是十四岁的，稚气完全褪去的，刚刚加入晓的宇智波鼬。

那两人之间交谈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在她从拐角出现的那一刻，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将视线锁定过来。

世界正在燃烧。

黑色的业火自地狱而来，将一切燃烧殆尽。

“嘻嘻嘻，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

大量蛇影替她挡下天照的侵袭，却无可避免地导致男人的手臂被火势蔓延。大蛇丸毫不犹豫自断一臂，在对方第二次视线聚焦之前带着少女一同消失。

黑色的梦境至此终结。

——

佐助意识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无边的雪原之中。

风雪依旧，墓碑犹存，而他的心脏还在急剧地跳动。

“看到这一切，您都明白了吧。”纱都里言语之中的蛊惑呼之欲出。

“那个女孩是个连你的哥哥都认定必须要除掉的怪物，她是夺走你至亲之人性命的帮凶，你们之间永远只可能是敌人。”

“就让妾身与您一起找到她，取回被她夺走的一切，好吗？”

佐助站在原地，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嘎吱作响，凛风刺骨，呼出的气息转瞬就变成了白雾。

喉咙里就像是哽着什么，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她试图向自己隐瞒的一切吗？原来这就是她宁愿逃避也要独自背负的“罪孽”吗？

那她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超级大笨蛋啊。

他就这样垂头不语，黑色的额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细碎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不知不觉间便积了薄薄的一层。

“……说完了吗？”

良久，少年这才缓缓抬起头，六芒星纹路的写轮眼亮如白炽。

“过家家的传话游戏就这么好玩吗？你这点手段毫无长进。”

“……！”

纱被那双血色之眸像是小丑一般注视着，纱都里话音一滞，连敬语都忘了加：“你……难道不怨恨她？”

“你的兄长之所以会病入膏肓，都是因为被他夺走了健康啊！”

“鼬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他究竟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我远比你清楚。”

佐助冷笑一声，语气带着绝对的清醒与决然。

“逼死他的是木叶高层的不作为，是村子骨子里的冷漠，更是他自身愚蠢又傲慢的自我牺牲！”

“跟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少年的反问在空荡荡的雪原上空萦绕不绝，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不过，你的确说对了一点。”他大步迈开，不再理会那缕幽魂的无能狂怒，“我会找到那个笨蛋的，无论她身在何处，逃向何方……”

“我·定·会·找·到·她·的。”

——

每一座坟墓都埋藏着一次死亡。

这才是那个人真正的内心，除了死亡之外万物俱寂的冻土。

“未央！”

少年在一座座无字墓碑之间穿梭，四处追寻着那个人的身影。

积雪的厚度快要没过小腿，每一步都陷得极深，可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别躲了！快给我出来！”

呐喊的声音消散在雪色辉映的天际，连一丝回音都不曾有过。

他知道的，那个遇事总是会选择逃避的家伙一定就藏在这里。

然后呢？选择把自己再次埋进冰冷的坟墓中，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开什么玩笑。

终于，在这片冰原的最深处，佐助看到了藏在雪雾之中的一片黑色衣角。

她就躲在崭新的墓碑后方，那里甚至已经挖好了一个深坑。

风声混入了她哽咽的抽泣声。

“你看到了不是吗？我的存在本身只会给人带来不幸。”

“每当我不由自主被那些温暖又坚定的事物吸引，想要试着伸手追寻，可最后总会万般皆空。”

“所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不要再管我了！”

“……站起来。”

佐助一把捉住了未央的手腕，强行把她拽了出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的诘问。

“鼬的死跟你有关系吗？你以为你是谁，能轻易左右他人的命运？”

“可是我……可是我确实……”

“你所谓的不死之身根本不是什么祝福，那不过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而已。”

他猛地发力将她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即使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枷锁，你也一直不放弃地活到了今天。”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吸引我的本质。”

凛冽的风雪在这一刻迎来终结。

少女怔怔地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他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雪色，却比任何光芒都要炽烈。

她见过太多人了。

有人畏惧她，有人利用她，有人在得知真相后避之不及——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具被诅咒的身体只配逃离任何温暖的事物。

可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再逃了。

而是将自己的手指缓慢地、紧紧地、一根一根地扣上了他的手。

两人的身影，在雪后初霁澄空下彼此相拥。

“既然你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那我就绝对不会允许你，再用这种可笑的理由，从我身边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