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逃避现实能让你获得内心平静的话，那就尽管去做吧。”
一连串的反问令未央当场愣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那些她以为是"为了大家好"的想法，被他三言两语撕开了伪装——
说到底，只是想逃而已。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出言反驳。
“……可是佐助，你根本就不了解……”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身体里那个怪物一般的存在啊！”
“如果那个东西连我的记忆、我的身体、甚至连我的意志都能够扭曲的话……那我到底又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难道就只是为周围的人带来不幸吗？”
看着她那双绝望与自我怀疑交织的双眼，佐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的咒印。
那里曾经灼热如烙铁，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死寂。
怪物？
他嗤笑。
“如果因为体内住着一个怪物就整天担惊受怕，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又算什么？”
未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佐助拨弄着篝火，几颗火星随之落在潮湿的岩石上，冒出嘶嘶的水汽。
“大蛇丸残存的力量每天都在侵蚀我的精神，让我不得不分出多余的力量去压制他。”
“更何况还多了一条每天只会乱嚷嚷的废物东西。”
“佐助……”
“可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相信它们全都是属于我力量的一部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越过火光直视着少女的身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近乎执拗的光芒。
“不要否定自己的存在。”
“因为在我眼里，无论你之前经历过什么，无论你体内藏着什么东西……”
“未央，你就是你。”
佐助一字一顿，每个字眼都凝聚着无形的坚持，“从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起，你一直都是那个真实的、无法被任何事物磨灭的存在。”
瀑布的轰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要输给你心里的怪物，压制它，掌控它，就像我做的那样。”
他抿了抿唇，眼睛里的火光愈加明亮。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未央第一次觉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某种温暖的情绪填满了。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关于“被相信”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原来……有人愿意相信她。
不是因为她有用，也不是因为她听话，只是单纯地……相信她就是她。
她也是头一次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如此鲜明，每一次心跳都能将那些几乎刻在骨子里的绝望与不安燃烧殆尽。
“……我会努力试试看的，佐助。”
“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谢谢你能够找到我。”
听她这么一说，佐助语气倒是掺杂进些许埋怨的意味。
“不来找你的话你不就掉进海里了吗。”
“嗯，所以呢……”
未央笑着从自己的随身包包中拿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佐助在七夕之夜送给自己的，点缀着雪花图案的白色发夹。
她虽然收下了，却一直没舍得戴。
总觉得自己戴上的话，好像对香燐有些亏欠似的。
可是现在……
未央轻轻将那枚发夹别在了自己的耳侧。
白色的发夹与她的发丝几乎融为一体，彼此相衬。
“佐助。”少女轻轻将散落的发梢拨弄至耳后，淡紫色的眼眸点亮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好看吗？”
“……还行。”
“诶，就只是还行的程度吗？”
她的笑容明显垮了下来，指尖也开始不安地在那个发夹表面摩挲了起来。
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的少年只得含糊应了一声。
“颜色……很适合你。”
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了天际，那里繁星璀璨。
不及那人半分光彩。
——
“咻~咻~找到你们了~”
一声突兀的口哨从岩壁后方传来。
水月白乎乎的脑袋从石头后面探了出来，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可疑表情。
“找了你们半天了，知不知道从上面那个破悬崖绕下来有多远啊？”
他耸了耸肩，嘀嘀咕咕地埋怨道：“结果你们两个这么有闲情逸致，居然一起躲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观赏瀑布？”
佐助冷飕飕的目光令水月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过我说啊未央妹妹，”爆棚的求生欲迫使他话音一转，“你刚才把我冻住的那一下也太狠了吧，我的胳膊现在都还痛得抬都抬不起来。”
说着说着，少年便故意将那把从不离手的大刀往地上一插，顺便夸张叹了口气，“我看我这手臂算是废了，以后这把刀，恐怕得麻烦你帮我扛着了。”
“真的很对不起，水月。”
少女郑重其事地起身对着他深鞠了一躬。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扛刀的！”
看着未央那副挽起袖子就准备拿刀的架势，水月反而笑不出来了。
“……”
喂，这家伙是认真的吗？！这把刀比她本人都重好吗！
况且要是真让她这么做了，恐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电得冒烟了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心虚不已地挠了挠头，之后赶紧将那把斩首大刀重新背好，“咳……那什么，开个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啊。”
“这样啊，那好吧，如果水月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一定要跟我说啊。”
“……行。”
前提是在她身后站着的家伙不要再用那种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
“哦对了，香燐已经没事了，重吾在看着她。”
一番风波后，水月倒是想起了正事，“你们要是……欣赏完瀑布的景色后，就一起回去吧。”
“香燐……香燐她没事吧？”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未央满脸迟疑与内疚，却又忍不住关切地问出了口。
“放心，那女人身体好得很，不过这几天可能说不了话而已。”
“……”
看着少女再度消沉，佐助默不作声地剜了水月一眼。
感受到杀气的水月连忙摆了摆手，招呼道：“走了走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趁着她不能还嘴的时候说清楚吧。”
说罢，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简直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脸上。
“嘿嘿，终于可以久违地过过嘴瘾了！”
“水月先生。”
未央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还请您不要过度得意忘形哦。”
危险预警的雷达正在滴滴作响，水月拔腿就跑，一溜烟就把那两人远远落在后面。
他才不想被再次冻成冰雕呢。
第九十五章·真正的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