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开什么玩笑啊?!”
水月手中的水囊摔落在地,溅起一汪浅浅的水洼。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三个人之间潜在的修罗场终于暴雷了。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小打小闹。
香燐双脚离地,身体被迫悬在半空,双手徒劳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泛红的眼尾泪光闪动,盛满了恐惧与惊慌的情绪,发不出声音的双唇开开合合,随着窒息感的加深逐渐变得青紫。
而背对着她的未央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仰头看向那不断挣扎之人。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水月直觉——她应该是在笑着的。
被钉在原地的佐助动弹不得,只得从艰难牙缝中挤出寥寥数字。
“……快阻止她!”
“就算你们为了争夺佐助而大打出手,也别真下死手啊啊!”
情况危急,水月也顾不上杵在原地看什么热闹。他迅速结印,整个人化成水流冲上前来,焦急嚷道:“没办法了,只好让你先冷静一下了。”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白发少女微微侧头,眉眼间先是流露出被扰了兴致的不喜,可很快就转为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
她伸出手指对着那人隔空一点。
寒气四溢,水月那引以为傲的水化之躯没得半点反抗的余地,在半空中就被冻结成一尊晶莹剔透的雕像,随即重重落在地上。
“咔嚓咔嚓!”
水月惊恐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全身上下除了头几乎摔得四分五裂,破碎的冰渣散落一地,看起来凄惨极了。
“这就已经坏掉了吗?”
少女有些嫌弃地后退了半步,她收回目光,就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被落在后方的重吾缓步挡在了水月身前。
男人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膨胀着,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鼓起,关节也随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他即将陷入暴走之前的征兆。
“你也想阻止我吗?”
她仰视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即便是在仰视,可她的姿态却始终高高在上,仿佛是在俯视万物的尘埃。
“还是说,你能阻止我吗?”
重吾迈出一步,却在下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在了原地。
那力量沉重得近乎窒息,就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向他坠落。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臂,可四肢仿佛被灌了铅,每动一分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乖乖呆在原地别动。”
少女的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我不想把你也弄坏。”
放倒了蛇队最后的成员,少女终于闲庭信步地走到了被她以无形之力束缚在原地,精心保护着的佐助面前。
佐助疯狂催动体内的查克拉,后颈处的咒印滚烫不已,试图强行冲破这层无形的枷锁。
可是力量才刚刚激发,就被汲取一空。
无奈之下,他只得恼怒地瞪着那人,血色的眸光倒映着少女熟悉却陌生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快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她看起来大受打击,不自觉越靠越近,抬手抚上了佐助的脸庞,眼底掩不住的错愕与震惊。
“你果然……你果然还是……”
那一瞬间,佐助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堪称荒谬的一幕。
白色的根须正在彼此纠缠,既将自己钉在原地,也将香燐半吊在空中。
而那些虚幻无形的根须正是从那个人的发尾蔓延而出,在无风的夜空里不断飘摇。
诡异至极。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不……不要!”
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闭嘴,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不行!不可以伤害他们……快停下来!”
“你这个……不要妨碍我啊啊啊啊啊!”
两道语气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彼此激烈地争吵,到了最后,少女抱着头踉跄后退了几步,竟然直接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向着天际飞去。
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须随之消散。
香燐从半空跌落,及时被重吾用手臂接住。
“重吾!看好他们两个!”
挣脱束缚的佐助想也没想,直接启动咒印第二形态飞向了空中,朝着少女消失的背影追逐而去。
——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席卷而来。
佐助循着残留的气息,沿路追到了十几里外的一处海岸的断崖。
断崖的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深海,一条壮阔的瀑布从断崖的峭壁倾泻而下,水声隆隆,在夜色中激荡着大片白蒙蒙的水雾。
少女正悬停在水汽弥漫的瀑布边缘。
她的脸色异常灰败,双手紧紧拉扯自己的头发,身体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急剧颤抖着。
“未央!”
佐助降落在离她数步之遥的地方,收回咒印,试着呼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未央身形纹丝未动,她的神情在冷漠与苦痛之间彼此交织,然后就在看到少年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茫然的,什么都不剩下的空白。
“我到底是……谁?”
在淡金色的眼眸逐渐褪色的瞬间,一直支撑着她在半空中漂浮的神秘力量也随之消散。未央就这样整个人向后仰去,直直地从瀑布坠向了下方那处深不见底的水潭。
没有丝毫犹豫,佐助直接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下了断崖。
两人的身影转瞬就被磅礴的瀑布吞没。
——
瀑布下方的浅滩藏着天然凹陷的石壁,刚好能遮蔽些许晚风的湿冷。
浑身湿透的少年拉着同样湿漉漉的少女来到石壁旁,用火遁点燃了岩缝中干枯的藤蔓,又从附近寻了些干柴,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简易的篝火。
火光驱散了遍布周身的寒意,却怎么都驱不散未央眼中的寂灭。
她抱着膝盖缩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盯着跃动的火焰,什么都不说。
而佐助也只是用力拧着又湿又重的外衣,时不时隔着火堆看看那个人的状况,全然没有主动开口质问的意思。
至少,自己所熟知的那个她……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篝火沉默了很久。
瀑布的轰鸣声填满了一切空隙,水雾在火光的边缘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佐助。”
未央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想我该离开了。”
而回应她的只有少年冷漠的侧脸。
“我已经不能再跟你……你们同行了。”
“我伤害了同伴们,虽然那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可是……”
她将脸颊深深埋进了臂弯之中,声音听上去支离破碎。
“在那次直面纱都里小姐过后,我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
“直到我听到了香燐的悲鸣才终于清醒。”
“所以,在这种情况再度发生之前,我会离开的,离你们所有人……远远的。”
听着未央那些零零散散的话语,佐助不由冷笑出声。
“哼,那就走啊?那就逃啊?我没意见。”
“把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远远地丢在后面,独自一人逃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