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大团柔软的棉絮,又干又痒,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
他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
就在少年缓慢而艰难地抬起了颤抖的手,打算接受这份邀约之时……
“千万别同意啊小祖宗,我可求求您了!”
一个近乎高亢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裂。
“您可清醒点吧宿主大人,那女人说得好听,但您仔细想想,要是过去真的能够随便改写,那您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就全部都是泡影了吗?!”
竟然是噬尾的声音?它终于不再装死了吗?
“您就相信我吧小祖宗!”看少年没什么反应,噬尾的尖叫急得都快破了音,“我以古神之名起誓绝对不会骗您的,而且您要是真的答应了下来,可就会被困在无限的时空轮回里,永远都走不出来啊!”
“宿主大人您要是被困住了,那我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遭殃?我还想多抱几年您的大腿啊啊啊!”
“……好吵。”
噬尾一连串的“肺腑之言”让佐助一时间头疼欲裂,但紧随而至的另一个声音,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佐助。”
那个声音很轻,也很柔和,带着少年所熟悉的温度。
“不要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否定现在的自己。”
是她!
她还活着?
他不知道少女是怎么联系上自己的,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但仅仅听到了那人温暖的话音,佐助就觉得胸口快要将自己撕碎的痛楚缓和了一些。
她在找他。
“再坚持一下,佐助……我们马上就……”
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就算真的能够回到过去,那现在一路走来的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父母与族人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那个男人还活着。
宇智波鼬还活着。
只要那个男人还没有死在自己手里,他就没有资格停下脚步。
佐助再次睁开双眼,猩红的写轮眼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瞳孔之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动摇与绝望,而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强韧。
他的身形瞬间拔高,从七岁的幼童又变回了十五岁的少年。
“不管是改变过去还是扭曲未来,都别想再束缚现在的我。”
“你——!”巫女不可置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为什么要拒绝?”
面对对方的质问,他没有作答,而是伸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草薙剑。
随着剑身上的雷光再度闪耀,比之前更加耀眼。
“草薙先生,你明明也与我一样,背负着无法释怀的悔恨,有着想要改变的执念……不是吗?”
“你明明可以……”
“我与你不同。”
回应巫女的是少年冰冷却一针见血的直白。
“你所做的,不过是在亵渎那些你所重视的人。”
剑光一闪。
心无杂念的少年斩向了“鼬”的幻影。
“背负着痛苦前行,才是活下来的人应尽的责任,而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这才是我与你真正不同的地方。”
无数红色的梅花花瓣漫天飞舞,犹如一场血雨般倾泻而下。
父母的尸体,宇智波的宅邸,以及内心深处不能触及的血色之夜,全部都伴随着飘落的花瓣逐渐凋零。
幻境被打破了。
佐助重新站在了那个被火焰烧毁的村庄正中心。
巫女跌坐在焦黑的废墟旁,身形狼狈,一尘不染的红白衣裙沾满了脏污。
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反噬,手中的红梅树枝也随之颤抖,花瓣散落一地。
“闭嘴……闭嘴……”
女性的声音不再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而是混杂着某种近乎破碎的悲鸣。
“你懂什么,只有这样所有人才能够回来,然后再也不会离开!”
她挣扎地举起有些残破的花枝,试图再次起舞。
只是还没等她踏出第一个舞步,一道雷光已然闪过。
佐助才没有兴趣跟一个困在执念中的亡灵讲道理,他抢先一步,直接将那人手中的梅花树枝干脆利落地削断。
断裂的枝条在空中旋转,最终无力地坠向焦灼的灰烬。
巫女的动作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陷入了经久沉默。
成功毁去用于回溯媒介的佐助趁势追击,下一剑直取对方的咽喉。
“……是吗。”
大量的,漆黑的丝线从她的身体里疯狂涌出,在半空中肆意延伸。
黑线死死缠住了少年的剑刃,并如同活物一般向着自己迎面而来。
他果断舍弃了剑,向后一跃避开了那些散发着古怪气息并纠缠不清的丝线。
“既然如此……”
巫女的声音透过丝线传了出来,沉闷压抑,却又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就请你永远,永远留在这里。”
“再也不要离开。”
黑色的丝线穿透了废墟,穿透了焦土,钻入了每一具躺在屋内的村民尸体之中。
下一秒,那些早已死去的亡魂纷纷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四肢被密密麻麻的执念之丝以扭曲的角度强行吊起,缓慢却极具压迫感地向着佐助躲闪的方向围拢了上来。
“来吧,草薙先生。”
巫女双臂如同鸟翼般伸展,身后则是数十具被她所操控的傀儡村民。
“既然不愿与我一同沉溺于过去……”
“那就陪我一起,在这无尽的轮回之中等待着那个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救赎吧。”
第五十七章·轮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