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身体,已经只缺少一颗完美的心脏了。”
“你的心……正好。”
他拿起一把闪着寒芒的手术刀,缓缓举起,在少女的胸口轻轻比划了数下。
然后他愣住了,手中的刀锋在半空中停顿,明晃晃的刀光映照出未央苍白的脸庞。
那是一颗多么完美的心脏啊。
那是一具多么完美的身体啊。
男人开始放声大笑,笑到最后竟然有两道血泪从他面具的孔洞中流了出来。
自己穷尽半生都想要完成的伟大作品在此刻不值一提。
区区萤火之光也能与日月争辉?
他空出手来擦了擦面具上的血痕,大片的红色就这样糊在了面具表面,早已分不清是血液还是面具原本的颜料。
“原来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物。”
“……你说是吧,阳辉。”
——
男人原本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人,从事着祖上传下来的殓尸活计。
在故乡,根本没有活人愿意与他靠近,就连天真无邪的孩子们都会在大人的告诫下,远远躲开他所居住的小屋。
他只会伴随着丧钟与夜雾出现,为冰冷的尸体清洗,缝合,封入棺柩。
然后,在众人冷漠的目光中消融于朝露。
即便如此,他依然有着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妻子会在炉火旁准备好饭菜等他归来,从来不会嫌弃他手指常年沾染的尸气,对着常年孤身一人而少言寡语的自己,展露微笑。
平静的日子就在这种微小的幸福之中转瞬即逝,直到妻子难产流出的鲜血染透床单,呼吸渐渐微弱。
他跪在瓢泼的雨中,向着不存在的神明拼命祈祷。
留下的,是一个脆弱的婴儿。
生来体弱的孩子常常因为发烧卧床不起,郎中断言说活不过十岁,他却拼命不信。
男人抱着孩子离开了故乡,走遍山野,求医问药。山路上的荆棘,雨夜里的泥泞,都成了他后来讲述给孩子的童话故事。
“爸爸今天遇到了一头沉睡的三眼巨人,为了不吵醒它,爸爸虽然绕了远路,却找到了能够治病的草药。”
不善言辞的他最开始讲述的故事总是漏洞百出。
“那片泥沼是个巨大的迷宫,可是爸爸听到了你的声音,就走了出来。”
而那孩子只是一边咳嗽着一边天真地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树枝在地面简单划拉了几下,就把他的故事描绘的栩栩如生。
“爸爸,总有一天全世界的孩子都会看到你的故事,那时候就让我来帮爸爸的绘本作画吧。”
“好啊,小画家。”
再后来,他听说某个沙漠深处有一眼的不老之泉,传闻能够延长生命。他将孩子寄宿在沙漠小镇的客店,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无尽的风沙。
然而传说就如同沙丘中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般飘渺无踪。
他迷路了。
等到他被好心的旅人援救送到小镇之时,那个孩子已经陷入永远的沉睡。
男人不顾劝阻,发狂似的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在某个夜幕笼罩的满月踏上了最后的旅途。
多么讽刺啊,那口传说中的清泉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你孩子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为他准备一个完美的身体,并赋予那孩子崭新的生命吧。”
醒来的时候他正处于一处陌生的地下遗迹,石壁上满是诡异的符号,破碎的遗骸随处可见,干燥冰冷的空气充斥着沉重的死亡气息。
男人苦涩地摇了摇头,对于这迟来的神谕嗤之以鼻。
求死的意志让他别无他求。
直到有一天,奇迹发生了,随手拼凑的骨骸竟然在他的意念下行动了起来。它们绕着男人欢快地爬来爬去,甚至还能执行一点简单的指令。
他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被掳来的的人们接连死在了试炼与陷阱之中,他拾起那些破碎的素材,从中挑选出那块最完美的拼图。
岁月流逝,书架上的绘本越堆越多。
他一点点拼凑出幼童的身体,为他擦拭额头,为他整理衣物。然后在闲暇时间坐在他的床边,拿出自己描绘的书本,轻声讲述着那些温暖的故事。
生命皆会痛苦,生命皆会闪耀。
若能描绘生命,那将会是他赠予深爱之人的一场,最为盛大的奇迹。
第二十三章·若能将生命描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