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归是之前的领导,谷芩接起来:“祁老师?”
“谷芩同志,”祁旻开门见山,“听说你在找别的工作?我寻思着这样不成,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谷芩愣了:“祁老师……您知道,我不是自己离职的——”
“嗐,你说那个举报信啊?”祁旻的语气轻松,“不就是出轨吗,有啥大不了的。你撞枪口上了,老冉家那个傻逼姑娘纯是为了整你。”
谷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她当然想过是冉简之故意拿她开刀立威,但有什么办法呢?换句话说,倘若伊澜不配合,就算是冉简之的大姨亲自来,也没法这么兵不血刃地开除她。
似乎以为谷芩还不相信,祁旻又说:“我就实话说吧,老子搞女同,每年举报信能绕总部一圈儿,半点事儿都没有。得了,下周一研发部招新人,你跟着一起面试,走个过场,我捞你回来——就是待遇上,肯定得少点儿。”
谷芩并不想知道这些关于领导私生活的情报,差点儿把桌上的茶杯碰翻。
她最终还是压住了复杂的心情,说:“好的,祁老师。太谢谢您了。”
23
封兰华接柠柠回来的时候,谷芩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谈鹿在厨房里忙活,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
谷芩听见门响,站起来迎过去。柠柠换了鞋跑进客厅找玩具,封兰华弯腰把书包放在鞋柜上。
“爸,”谷芩说,“我工作的事儿有眉目了。”
封兰华直起身看着她。
“我之前的领导联系我,捞我回织巢,虽然要降薪,但也比别的活儿给得多。”谷芩说,“你把那保洁的活儿辞了吧。”
她想过父亲可能会愣一下,可能会问她靠不靠谱,可能会像以前一样说“你自己拿主意”。但她没想过,封兰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回织巢?”封兰华说,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对,”谷芩说,“我之前被开除大概是派系斗争——”
“不行!”封兰华打断了她。他的语气很急,急得不像他。
谷芩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厨房里锅铲的声音停了。谈鹿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被吓到。
“爸,你怎么了?”谷芩皱眉,“这是我工作的事——”
“我说不行就不行。”封兰华的声音压低了,他看了一眼谈鹿,又看回谷芩,“你跟我过来。”
他转身往阳台走,谷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推拉门在她身后关上,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爸,”谷芩说,“你到底——”
“你不能回织巢。”封兰华说,他的眼眶有点红,一种忍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要溢出来,“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去了。”
“为什么?”谷芩的声音也高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封兰华看着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说出来。阳台上的风把晾着的床单吹得鼓起来,在他身后一涨一落。
“你妈妈,”他说,“是被池映红害死的。”
谷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谷集雨不是失踪。”封兰华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她是被池映红投进监狱的,然后再也没出来。”
谷芩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池映红是什么人?织巢集团的创始人,市人大代表,登上过各种财富榜,上的新闻比她看的新闻都多。
“爸,”谷芩甚至有点儿想笑,“你在开玩笑吗?池映红,为什么要搞我妈?”
封兰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谷芩。
那是一张照片。很旧,像是翻拍的老照片,画质粗糙,颜色发黄。照片里是一排人站在某种厂房门口,穿着上世纪灰扑扑的防静电工作服。前排中间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女人,面带和煦的微笑,即使不用旁边后期手写的名字,谷芩都能认出那是池映红。
池映红左边三位站着一个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木讷。旁边写着她的名字,是谷集雨,谷芩的母亲,虽然她没见过真人,但照片看过无数遍了。
但她很快又注意到第三个人,倒不是她的长相特殊或者眼熟,而是她的名字叫“冉世明”。
“这是你妈妈以前在的电子元件厂,”封兰华说,“池映红是厂长。”
他翻到下一张。这张更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拍的是墙上贴的纸。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洇开了,有些字看不清,但能认出“国有资产流失”、“秘密技术转移”、“反对私有化”这些词。
“当时你妈妈贴的,”封兰华说,“贴完没几天就被抓了,然后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