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夜里,谈鹿已经睡着了。谷芩躺在旁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她装睡的本领一向不错,呼吸放得又轻又慢,连自己都快信了。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她想起池映红那张脸。不是照片里的,是新闻里的,池映红被记者围住,笑着摆手说“不讲了不讲了”,身后是织巢总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那时候谷芩刚入职,看到这条推送还转发给研究生同学,说“老太太实拍挺显年轻”。
现在想想,实在荒谬。
但谷芩也知道,不能只听父亲的一面之词。封兰华不是会撒谎的人,可“不是撒谎”不等于“全部事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谷集雨是为什么被抓的,池映红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她都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谷集雨的死,一定跟电子元件厂有关,跟池映红有关。
谷芩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床边的小夜灯。
她决定按原计划走。
下周一,还是去织巢面试,走祁旻说的那个“过场”,回到研发部。然后她要想办法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个电子元件厂,到底是怎么破产的?
如果她母亲的死真的与池映红有关,她一定会让池映红付出代价。
25
周一,谷芩准时去了织巢集团总部。
这是最后一轮面试,谷芩是插队的。推门进去,祁旻坐在主位,旁边两个项目负责人她也都认得,确实是走个过场而已。
全程谷芩都尽量避开和祁旻对视。先前她还觉得没什么,性取向是人的自由,但见到祁旻本人,再想到她竟然是个女同性恋,就越想越浑身不自在。
面试很快完了,谷芩连忙离开面试间,叫下一个人进去。
因为她是祁旻亲自捞的,还得在外面等所有人都面完了,再跟祁旻说两句话。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祁旻从门里出来,刚要对她说什么,忽然见到了别人,朝谷芩身后打了个招呼:“哎呦,小少爷!”
谷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孩从她身后经过,大概二十上下,穿一件米白色羊绒针织衫,领口露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铂金链,裤线熨得笔直,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挑漂了一律亚麻色,衬得皮肤白得像瓷。耳骨上钉着一颗碎钻耳钉,抬手拨头发时,光扫过去,亮得晃眼。
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跟伊澜后来学着攒出来的、带着点讨好的精致完全不一样。这种从小泡在钱堆和蜜罐里养出来的骄矜,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不慌不忙的散漫。
他没停步,只侧过头冲祁旻笑了笑,点了下头,没说话,就从谷芩面前走了过去,径直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
谷芩没想到研发部这种尼姑庵还有此等美人,不由问祁旻:“刚才那位是?”
“老池的小儿子。”祁旻解释说,“正儿八经嫡出的。”
谷芩愣了一下:“嫡出?”
这两个字像从古装戏里抠出来的,她活了三十年,只在她爸外放的有声小说里听过。
祁旻声音压得更低:“你别上外面传去,老池的接班人其实是婚外生的。她原配只生了三个男孩,这个最小的今年本科刚毕业。”
一个计划从谷芩脑海里浮现。
她立刻对祁旻说:“祁老师,多给我透点儿那小少爷的情报吧,我想追他试试。”
“嚯?”祁旻挑眉,“色令智昏啊谷芩同志,你在男人身上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求您了祁老师,”谷芩给她作了个揖,“反正这情报您自己也用不上。”
祁旻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起某种想看乐子的兴味:“行啊,虽说我也了解不多,但我有他微信好友……”
26
祁旻划开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
谷芩凑过去看了一眼。
头像是一朵云,淡淡的,像用水彩晕开的,微信名就是一个云的emoji,干干净净。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昨天发的一条:一只缅因猫趴在灰色地毯上,眼睛闭着,正在晒太阳。配文写着:「想和猫猫互换猫生啊。」
谷芩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不由得想:要换还得跟池家的猫换,如果跟外面的流浪猫交换猫生,再到冬天怕是就得没。
不过从宠物入手怕是不方便,她想起谈鹿还怀着孕,她爸不会同意家里出现除了人之外的动物。上次柠柠在商场门口蹲着看宠物店的橱窗,封兰华硬是把他劝走了,还给他买了个五十多块钱的毛绒玩具做补偿。
这个方向行不通,但她有别的办法。
“谢了祁老师。”谷芩把手机还回去,笑了笑,“您忙,我先走了。”
祁旻接过手机,歪头说了句:“想走捷径,何不来走我?——开玩笑的,祝你成功,谷芩同志。”
谷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默默地转过身,走向电梯间,心想这织巢研发部可能也是不好待。
27
谷芩到了走廊这一侧的电梯间,先把两部电梯都按到一层,待它们下去了,才装作在等电梯的样子,停在此处。
没等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散漫。
那精致漂亮的小少爷池筠走到了电梯间,瞧见站在电梯间的谷芩,脚步顿了半秒,眼神里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嫌弃。
他想必是见多了想借着他少奋斗三十年的女人,眼前的谷芩,在他眼里大抵也是这类人,没有明确的形态,单纯让人恶心。
池筠没打算理会,走到了另一边站定,谷芩却忽然开了口,像对待普通同事一般的语气:“池小少爷,稍等片刻,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