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日子照旧。

谈鹿刚怀一个月，身体不舒服，封兰华就包揽了早上起来做早点的活儿，做好了再叫谷芩和谈鹿起来吃饭，然后送柠柠去幼儿园。

谷芩仍然大部分时间待在卧室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看招聘信息，看着看着就切到别的网站，看XR技术最新的进展，幻想自己如果还在织巢研发部，说不定能做出来比这更牛逼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现实点儿，考虑那些薪资低一些、甚至专业不对口的工作。但每次提起精神去看别的岗位，在看到工作内容的一瞬间就不由得想放弃了。

封兰华从来没催过她。

直到有一天，谷芩在客厅听见封兰华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几个字：“……嗯，还招吗……明天就能上岗……”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门口。

封兰华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她，反而笑了：“小芩，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找了个活儿，”封兰华说，“南边商务区，写字楼的保洁。一个月三千二，中午管一顿饭。”

谷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保洁。”封兰华说，“我去干半年，多少赚点儿钱。等小鹿肚子大了，我再把那边儿辞了，回来照顾你们几个。”

谷芩站在原地，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下断掉了。她原以为自己考上名校，放弃做科研，找到织巢的高薪工作，就让父亲过上体面的日子，跟那些当年没下岗的老国企职工一样，然而现在……

“爸，”谷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去干保洁？这绝对不行——”

“得了，你可别把我瞧得太老了。”封兰华笑了，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你爸我还没到五十呢。要不是当年下岗，我现在还没退休。”

谷芩感觉到眼眶发酸，她垂下眼。

封兰华把手机揣进兜，拎起一个帆布袋子，走到门口换上鞋：“我去见新单位的领导，你在家好好地，多陪陪小鹿。”

“等等。”谷芩终于找回了声音，“爸，怎么可能我在家闲着，你出去干活？要去也是我去。”

“那怎么行？”封兰华连忙说，语气像是觉得她不懂事了，“这都是体力活儿，你哪干得了？乖乖在家待着。”

他拎着帆布袋，开门走了。

21

为了早日让父亲不再干保洁，谷芩强迫自己去投那些她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岗位。

系统架构师、技术顾问、产品经理——只要跟XR沾边，她全投了一遍。薪资砍半，强制周末加班，她装作看不见，咬着牙点下“发送简历”，像把自尊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寄出去。

面试比她想得顺利。

第一家的技术总监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了她的简历，抬头看了她一眼：“织巢研发部出来的，怎么想到来我们这？”

谷芩说：“想换个环境。”

总监没再追问。技术面聊了四十分钟，对方全程点头，末了说：“我们给不了织巢的待遇，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二家更快，HR面完直接叫了部门负责人，负责人面完当场拍板：“下周一能入职吗？”

谷芩说考虑一下。

第三家是个初创公司，办公室在居民楼里改的，三室一厅，客厅摆了一排工位。创始人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聊了半小时，最后说：“我们这庙小，但活儿有意思。你回去想想，想好了给我个信儿。”

谷芩走出那栋居民楼，站在单元门口，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第二家的HR发来的正式offer，薪资比她预想的低些，但在市场上已经算不错了。

22

接下来的两天，谷芩又陆续收到了两个offer，加上之前的三家，一共五个。

她把这些offer摊在桌面上，像打牌一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锁定了两家：一家是那个头发花白总监的大厂分公司，稳定，福利尚可；另一家是那个居民楼里的初创，风险大，但做的方向还有新意，也方便再跳槽。

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应该感激，应该赶紧选一个签了，然后告诉封兰华不用去干保洁了。但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些工作，没有一个她真正想做。

她想起在织巢的时候，虽然加班多、压力大，但每次看到新的技术突破，心里会有一阵短暂的、明亮的兴奋。那种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她没存但认识的字号——祁旻。

谷芩愣了一下。祁旻是织巢研发部的负责人，算是她的顶头上司。谷芩被开除的时候，在研发部的工位还没坐热乎，跟新领导也算不上熟。因此她走的时候祁旻没说什么，她也没觉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