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重乐英看着她。
“他根本没死。”周殷把手按在冰棺的棺盖上,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魔力波动,“他的身体保存完好,魔心还有微弱信号——他还活着。”
环重乐英的手停顿了,但她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环重前辈,”周殷说,“我需要您打开冰棺。”
“为什么?”
“因为咱们得救他。”
环重乐英看着她,语气纯粹是陈述事实:“你疯了。”
“随您怎么说。”周殷拍拍冰棺,“我不得不承认,您这个契约存在大量随机数值,以我们目前的算力水平压根无法暴力破解。这意味着,我需要当面询问它的施术者具体解法,才能在之后解除环重维的那一部分。”
“而且,”周殷补了一句,“您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环重乐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她走到冰棺前,用那把黑曜石钥匙打开了棺盖。
极寒的白雾涌出来,周殷凝了个风核将它们持续吹散。她走到棺边,用左手握住那把匕首的柄。
一百多年了,什么修复术都治不了这种时间太久的致命伤。但时空法阵可以——是的,时空法阵最擅长玩弄熵增熵减。
周殷握着那把匕首,随着她缓慢地将其往上抽,匕首周围的组织的变化延时间方向向后退却,最终当她将匕首拔出时,环重铭胸口的肌肤连同这件法袍都已经恢复如初。当然,周殷是非常希望法袍恢复的,毕竟环重乐英也在这,她对于观赏环重铭的身体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当匕首完全脱离身体的瞬间,环重铭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浅红色的眼睛,和环重维一模一样,形状妖冶,即使面无表情时都似带着笑意。
然后他看见了环重乐英。
4
环重铭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
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刚从冰棺里爬出来的人该有的。他看见环重乐英,眼睛弯起来,睫毛上还挂着冰晶凝成的霜。
“乐英。”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像是昨天才见过她。
然后他坐起来,动作太快,周殷还没来得及扶他,他就已经从冰棺里翻了出来。他的身体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一百多年的停滞让他的肌肉几乎没有力量,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
他伸手,把环重乐英拉进怀里。
周殷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环重铭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是要把这一百多年都补回来。他的手指握着她指尖的护甲,握出了红印。
然后他僵住了。
环重维的动作停了一秒,两秒,三秒……他松开她,退后半步,仔细地看她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喜悦,甚至没有冷漠,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环重铭的笑容碎了。
“乐英?”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醒来时那种轻盈的喜悦,而是带上了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她。
环重乐英说:“我在。”
环重铭的手指抬起来,碰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是温热的——活人的温度。但他的指尖沿着她的颧骨滑下来时,她的眼睛没有眨,呼吸没有变,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环重乐英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碰她。
环重铭的手停在她脸颊上,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后退了一步,转过身,面对周殷。那双浅红的眼睛扫过周殷手里还握着的那把黑曜石匕首,最后视线落在她红色的卷发上。
“玉人村流出种,”他说,“是你救的我。”
周殷耸了耸肩。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环重维已经在地上画了一个传送法阵。他传送的速度很快,周殷只来得及看清几个节点,环重铭就已经消失了。
周殷无奈地走过去,扫了一遍残留的魔力波动,输入到计算法阵里进行解析。她能追踪到他去了哪里,但这需要时间——每个人的加密方式都有所不同,传送法阵也需要暴力破解,不过难度相对低。
然而她刚把数据记录完,空气中就又裂开了一道缝。
环重铭从传送法阵里跌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但他站住了。他扶着冰棺的边缘,喘了几口气,抬起头。
“环重维在哪?”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