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殷还没来得及开口,环重铭就已经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怎么还在?」
然后他转向环重乐英,语气就变了,带着一种十分反差、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的情绪:“乐英,环重维在哪?”
周殷想说点什么,但环重乐英已经回答了:“大概率在重凉苑。”
“好。”环重铭只是这样说,直接在地上画了一个传送法阵,下一秒又消失了。
周殷转头看环重乐英。她还站在冰棺旁边,看着环重铭消失的位置,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周殷犹豫了一下:“您受累画个法阵过去?我不认得地方,”
环重乐英转头看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另一个相似的传送法阵出现在周殷脚下。
6
重凉苑的地下饮泉室,环重维正在喝下午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绣着细密的金线纹路,头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岩灯的光线下泛着酒红色的光泽。
他听到传送法阵的声音,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华丽的红色法袍,头发是和他一样的酒红色,面容和他有六七分相似,妖冶但更凌厉,乍一看仿佛在照镜子。
有种说不清的不适感,环重维的第一反应是起身后退了一步。
环重铭也在看他。
他站在饮泉室的入口,看着这个坐在书案后面的年轻男人。酒红色的头发,浅红色的眼睛,妖冶的眉眼——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他看见的只是一个好看的、和乐英一样是火系的男人。这个男人坐在他的位置上,穿着重凉苑风格的衣服,用他的茶具,喝他的下午茶。
在他死去之后,乐英在这里,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环重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你为什么在这里?”
环重维又后退了半步。
这个人的魔力强度和他不相上下,然而这种敌意是他很久都没见过的了,带着让人非常不适的灼热的压迫感。
但这毕竟是在他自己家里。
“我是环重维。”环重维说,“这里是我家,你又是谁?”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环重铭盯着他,那双浅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忽然笑了。
“环重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7
环重铭动手了。
没有征兆,没有警告。他只是抬起手,镶嵌红宝石的法杖凭空出现,一道灼热的火线接近着射出,直取环重维的面门。
环重维的反应算快的——他的法杖在火线到达前零点三秒出现在手中,四面体晶在身前凝出一面火盾。但火盾只撑了一秒就碎了,环重铭的火线烧穿了他的法袍袖口,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道焦痕。
第二道火线紧跟着来了。
这一次环重维来不及举杖,他只来得及侧身闪避,火线擦着他的耳际掠过,烧断了几缕酒红色的头发。
第三道火线——
一道金色的光墙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周殷从门口通过传送法阵瞬移到光墙之后,头发已经从发根开始变成金色。光墙的表面泛着涟漪,将环重铭的火线吸收后消解。
“殿下救我!”环重维连忙躲到她身后。
周殷还没来得及回头,环重乐英已经出现在环重铭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抬起的右手手腕。
环重铭的手僵住了。
火线断了。
他转过头看她。环重乐英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她手上的护甲有些凉。
“你他妈是疯子么?”周殷蹙眉对环重铭骂,“你杀你亲儿子干什么,而且他还是行会的行首。”
环重铭只是看着环重乐英,没有理周殷。
“只要他死了,我再自杀,乐英的契约就能解开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仅仅陈述事实,“两个契约者都不在了,契约会自动消散。”
周殷愣住了。
环重维还在抓着她的袖子,害怕地小声说:“殿下救我——”
“环重法师,您能不能别这么怂?”周殷一把把他推开,然后转向环重铭,深吸一口气,“你让环重维自己主动解开不行吗?”
环重铭终于把目光从环重乐英身上移开,落在周殷脸上。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蠢话的孩子。
“如果他愿意解开,”环重铭说,“还会等这么多年吗?”
周殷感觉自己的逻辑被堵了一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环重维。